“事实上,你不必介怀,你们一家人的身体都属于你们自己,而非抢占他人身躯。”辞安继续往前走,道,
“你的到来,阿止在千年前便有所猜测,留了后手。所以,乾坤国三公主的身份,也是提前为你准备好的。”
“什么?”阮轻浣越听越迷糊。
辞安再次停下脚步,语重心长:“阿汜的魂体特殊,可连接你们那个世界。”
阮轻浣睫毛微颤,往日的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从出生,身份,预言,大劫,火场残生,和亲,坠崖,被救……
槿汜就是瑾仙道人。
她来到此地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可她转念一想,分明姐姐是不愿见到她的到来,于是追问:“这方世界已经正式启用了吗?”否则,她怎会无缘无故来到此地。
辞安摇头,道:“她们的灵魂都被困在此地,怎会启用?”
“的确,”阮轻浣垂眸,“目前出现异常的寥寥无几,或许都是实验品。”
“还有心情聊天?”
前方不远处传来百里惊华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话。
辞安拨开层层乱石,随着碎石滚落,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旷之地逐渐展露出来。
这片空地中央的上方,有光束穿透层层叠嶂垂直倾洒而下,仿佛一根撑天立地的光柱,贯通上下,熠熠生辉。
顾衍挟持着昏迷不醒的槿汜,缓缓从石柱后走到他们对立面。
“你放了他!”阮轻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刚凝起灵力,却被辞安一把按住。
“别急。”辞安低声开口,目光牢牢锁在顾衍身上,语气冷了下来,“你把我们引到此地,到底想做什么?”
顾衍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槿汜的颈侧,划出一道浅浅血痕:“阮阮跟我离开,我就放了他。”
“离开?”阮轻浣嗤笑一声,试探,“我能来这里,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顾衍心虚:“我这不是后悔了,马上就来找你了吗?”
果然,确实是他的手笔。
阮轻浣将除夕托付给辞安,转身一步步慢慢向他走近,开口劝道:“这里一旦进来,可就出不去了。”
见她朝自己靠近,顾衍只当她内心已经动摇,便绅士般地朝她伸出手,笑着说:“他们自然不用离开,不过我们可以走。”
“他们?我们?”阮轻浣满脸不解。
“这原本就是你父母和你姐姐的心血,为安置已死之人灵魂永生的项目,这就是他们的归宿。”
顾衍依旧伸着手,等她彻底和他站到一起,“你有血脉特权,灵魂无损,自然能归。”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为何央止没有回去?
阮轻浣心里打鼓,谨慎:“那你呢?”
“我敢来找你,自然也能和你一起回去。”顾衍低笑一声,指尖勾了勾,示意她快些。
阮轻浣快速打量了他一番,脸上旋即浮现笑意:“好啊!”
除夕和辞安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都是咯噔一沉,都暗忖阮轻浣竟然临阵倒戈。
话音刚落,阮轻浣已猝然欺近,素手快如闪电,扣住顾衍腕部将其牢牢钳制,使其丝毫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她侧身移步,将昏迷的槿汜从顾衍手下带出,顺势推向辞安怀中,低声:“护好他!”
辞安下意识接住槿汜,还没反应过来,阮轻浣已经反手扣住顾衍肩头,把他死死摁在墙边,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本以为会就此束手就擒,没想到顾衍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阮轻浣惴惴不安。
顾衍顶着百里惊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肆意蹭在石壁上发出狰狞的笑:“同心咒,我死,他也得死。”
阮轻浣扣着他肩膀的手骤然收紧,心头狠狠一沉,脸上却半点不露:“休要骗我!”
“你可以试试。”顾衍挑眉,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阮轻浣瞥向辞安怀中的槿汜,见他同样面色痛苦,口中溢着鲜血,顿时慌了神。
顾衍赌阮轻浣不敢拿槿汜的命来赌。
这次,他赌对了,可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阮轻浣慢慢松开了手,咬着牙退开半步,眸光死死钉在他身上:“你到底想要什么?”
“嘶……阮阮下手可真不轻。”顾衍掸了掸沾着石屑的衣摆,慢悠悠地笑道,“我说过,我只想带你一起回去。”
阮轻浣紧攥的拳头忽而松开,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那你得告诉我方法,否则凭什么让我信你。”
顾衍这次留了心眼,于掌心幻化出缚灵锁,悬空递到她眼前,感叹:“不得不说,这里的世界体验感还不错,以后我寿终正寝,还要来这里。”
阮轻浣看着那泛着冷光的缚灵锁,指尖微微泛凉,还没开口,顾衍已经笑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戴上它,我才放心。”
阮轻浣给辞安等人设好保护结界,再次戴上那对熟悉的缚灵锁,随后将手搭在顾衍伸出来的手上。
顾衍露出满意的笑容,牵着她的手又慢慢与她的手掌相合,指尖温柔地顺着她的手掌缓缓抚到手腕。那模样仿佛在贪婪享用着难得的落网猎物。
突然,他的指尖在她微凉的手腕处顿住,脸色蓦然一变,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冷意。
阮轻浣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然出掌,结结实实击打在她的腹部。
毫无防备的她只觉剧痛猛地炸开,整个人被掌力震得飞出去数米,最终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
结界内的辞安和除夕立刻起身,刚要行动就被阮轻浣抬手制止:“别过来!”
槿汜虽无法清醒,却是能真真切切地听到外面的声响。
喉头的腥甜猛地翻涌上来,她死死咬住牙关,双手紧紧按在腹部。
那揪心扯肺的剧痛逼得她整个身子蜷缩起来,面孔因疼痛而扭曲,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不停地滚落。
顾衍缓步走近,收回了方才的温和笑意,眼底只剩阴鸷冰冷:“你竟然怀了野种。”
阮轻浣僵在原地,心中思绪纷乱错杂,脸上是震惊与错愕。
她素来身子偏弱,月事推迟本是常有之事,便从未往这方面想。
此时,先前在西罗地的诊脉记忆霎时掠过脑海,她忽然明白了几分隐情。
她木讷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辞安。
辞安并未回避,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默认了此事。
她终于恍然,原来自己当真怀了槿汜的孩子。
然而,这份认知还未在心头落下,她低头便看见裙下渗出鲜血。刺目的红斩断了一切希望,她顿时觉得胸口发闷,巨大的痛苦瞬间将她吞没。
她想哭,泪水却堵在喉间,嘴唇翕动,竟发不出一点声音,唯有那抹血色在裙裾上无声蔓延。
见她这般痛苦,顾衍似猛然意识到什么,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跪倒在她身前,双手撑着地面,连声恳求,语气里满是慌乱与自责,只盼能得到她的原谅。
阮轻浣紧握染血的衣裙,双眼猩红,恶狠狠地盯着顾衍虚伪的嘴脸,字字泣血:“你满意了?”
顾衍猛地攥住她的手,手上满是她的血,烫得他指尖发颤,语调慌乱得不成样子:“阮阮,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对不起你,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滚!”阮轻浣猛地抽回手,心头怒火如烈焰翻涌,再也无法抑制。
她强行运转体内灵力,一瞬之间,那积蓄已久的力量轰然爆发,将手腕上的束缚生生挣裂。
缚灵锁断裂的刹那,空气中迸出一道无形冲击波,顾衍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狠狠弹飞出去,身子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鲜血喷涌而出,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阮轻浣敏锐地察觉槿汜气息紊乱,面色苍白,显然也因同心咒受了伤。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闪身移至顾衍身前,一手按住其肩,另一手施法,强行解开了那缠绕在两人命脉之间的同心咒。
“我说过,我讨厌你!我讨厌所有与你有关的一切!”阮轻浣扼住他的脖颈,眼尾通红,“尤其是那束红玫瑰,真的很难闻,很恶心,让人想吐!”
“我只想……与你在一起……”顾衍涨红了脸,费力吐出几个字,“我有何错?”
“可我不愿!”阮轻浣厌恶般地将他摔在地上,厉声,“你从来都没有听过我的意愿!”
顾衍瘫坐地上,捂住掐红的脖子剧烈喘息,突然,一块泛着温润柔光的石头从怀中滚落出。
见状,顾衍一阵慌乱,连忙爬过去捡,然而阮轻浣指尖一挥,石头便稳稳落在掌心。
“阮阮,给我,我带你一起回去!”顾衍神色慌张,似乎在害怕些什么。
阮轻浣并未应他,而是细细端详这块熟悉的石头,好似与辞安的本源,以及未央剑同源,却又不太一样,就像含有杂质未被净化一般。
“这是研究所的那块陨石的一部分,有了它,就能回去!”顾衍撑着石壁,慢慢起身。
阮轻浣将目光望向辞安,还没有问,辞安便主动解释:“阿止曾带了两块石头来到这个世界,我是其一,未央是其二。她原想修补这个世界,所以将我炼化,没曾想竟生出了灵魂……”
她心善,不忍伤害他,便任他自由生长。
“可她不是还有一块?”阮轻浣问。
“炼化石头会消损神魂,所以她一夜之间白了头。如果不炼化,长久后便会失效,”辞安垂眸望着昏沉的槿汜,继续,“况且她神魂有损,已然失去离开的机会。”
顾衍趁他们交谈未休,拽住阮轻浣向光柱中心疾奔而去。
光柱下,阮轻浣心中还有太多无法割舍,一时间竟慌了神。
顾衍满心期盼着能借此返回原本之处,不料周遭毫无异状,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阮轻浣眉头一沉,抬起素手,灵力如潮水般奔涌而出,牢牢约束住顾衍的身形,使其无法动弹。
“你真的很让人生厌!”她眸光一凝,指尖微动,硬生生将他的魂魄从躯壳中抽离而出。
百里惊华的躯体倏尔倒地,那魂灵虚浮于半空,茫然不知所向,下一秒又被阮轻浣圈进灵球。
此时,央止恰好赶来,抬手撤去了辞安的结界,又唤醒了昏睡中的槿汜。
“姐姐!你醒了!”阮轻浣眼角含泪,欣喜万分。
“阿止……”辞安起身,再见故人,心生喜欢。
槿汜趔趄起身,被阮轻浣连忙扶住。
“阮教授,我们一起回去!”顾衍的灵魂在灵球中翻腾,期盼,“陨石我带来了,就是需要你帮忙!”
央止并未多言,只是将手掌覆在灵球上,灵力凝于掌心,刹那间,灵魂尽碎。
“有些事情,确实应该完完整整的告诉你了。”央止散去灵魂碎片,郑重其事,“他们把你牵扯进来,便是他们最大的错!”
“姐姐?”阮轻浣纳闷。
“这个项目就是顾氏投资的,爸妈曾以身入局,不得善终,发出的最后一丝警告便是停止项目。但他们篡改了内容,诱我来此完善,导致我也没能出去。”
央止直言不讳,道,“顾衍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的车祸,不是意外。”
“杀人灭口?”阮轻浣心头一震,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陷阱,她所有的遭遇都不是偶然。
她攥紧了掌心的陨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现在,该怎么做?”
央止看向那根贯通天地的光柱,声音平缓却带着决绝:“既然钥匙送来了,那便送你回去!”
“那你怎么办?我不要一个人回去!”阮轻浣又看向槿汜,眼中满是不舍与张皇,“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在这里,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们!”
“浣儿,你有更重要的任务,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央止握住她的手,耐心劝道,“你也不愿看着这个世界活生生的人,一个又一个的被夺舍,对吧……”
阮轻浣眼底满是酸楚,兀自难过。
她自然知晓,可孰轻孰重?
此时,她心中涌出的自私,反而让她心头的天平失了衡。
央止轻轻摩挲着阮轻浣的手,就像小时候帮她擦洗弄脏的手一般温柔。她慢条斯理道:“浣儿,我书房的笔记里有如何停掉该项目的办法。现在只有你能回去,我想,浣儿一定愿意帮大家的,对吧。”
一边是众人的期盼,一边是难以割舍的情谊。
明明刚刚才团圆……
阮轻浣脑中一阵嗡鸣,心乱如麻。
槿汜轻轻将她揽进怀中,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阮轻浣似找到了避风港,顺势将脸埋在他胸膛,指尖牢牢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怀中之人不停地颤抖着身子,还伴随着微弱的啜泣声。
槿汜整理思绪,声音温柔却坚定:“又不是不会见面了。”
“你惯会哄骗我!”阮轻浣哽咽。
他握住她双肩,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颤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阮轻浣刚想反驳,却发现他从未骗过她。
“哎哟,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除夕落在槿汜肩头,看着阮轻浣,故作轻松道,“你要是办成了,我们才能安逸地生活在这里,难道不是吗?”
见阮轻浣有所动摇,央止拿过陨石,以灵魂之力炼化,送回阮轻浣手中。
辞安握住央止的手,心疼地与她对视,竟不曾发现她嘴角的笑意。
“我知道了。”阮轻浣咬着唇,将所有哽咽咽回腹中,最后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她眼底满是怅然,转身一步步朝着光柱走去。
阵起,陨石闪烁着光华,她脚边的光影缓缓浮动。
进程异常缓慢,央止察觉不对,意识到这块陨石根本不足以支撑她返回。
这可如何是好?
无措中,央止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希望。
光柱内,阮轻浣身心俱伤,还没注意发生了什么,身上的未央剑就被央止隔空取走,以灵魂之力施法融入方才的陨石中。
阮轻浣离地不过几寸,见她们如此慌张,才发觉自己可能无法离开。
是该欣喜还是难过呢?
还是不够……
“阵法一旦启动便不能停,否则光柱内的一切都会销毁。”央止焦急万分。
闻言,阮轻浣无助地看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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