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一个人就两条胳膊两条腿,他一手握紧温眉生的肩膀,像之前那样她夹在腰间,另一只手抓紧李宾,实在没有第三只手去管船夫,于是让船夫自己想想办法,总之要牢牢抓紧他。
船夫纠结了一番,索性从后头紧紧抱住徐三,紧闭双眼,声音发颤:“我、我准备好了!”
徐三还从没有被人这样抱过,浑身不自在,可越动弹船夫越觉得抱得不够紧,将他当成救命的浮木,双手双脚都死死缠着。
温眉生只听见徐三轻轻叹了一口气,“准备好。”
话音一落,她眼前突然天旋地转,脑仁都被搅散了似的,一阵风从衣领袖口灌进去,身体是跟着走了,魂儿还东零西落地散在原处。
再睁眼,温眉生还没站稳,只见船夫颤颤巍巍地扶着树干,背着众人朝地上呕吐,而李宾面如土色,双唇发白,显然也是强撑着的。
徐三理了理被船夫扯皱巴的衣领,语气平平:“吐过了就回来,还有几百里呢。”
一听这话,船夫直接双腿软倒。
就在这晕晕吐吐中,四人好不容易才来到一处岸口。这下饶是温眉生,也觉得脑子被搅成了浆糊,徐三手一松,她迎面朝地上趴倒。
船夫和李宾互相搀扶着瘫坐在地,两个人一脸菜色,魂被抽空了似的,直愣愣地看着江面,半晌没反应。
徐三环顾四周,此时林中风平树静,岸口空阔,他却总觉得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正要前往林中查看,却陡然听见船夫一声惊呼:“死、死人!”
只见江边浅岸处沉着一具尸体,伤口在脖颈处,一刀划破喉咙,伤口肿胀发白,周围的江水中并无血迹。
徐三回望林中,风吹树影微动,恍若人影重重。
“是庆王的人,”李宾将死人的衣领翻开,里头有一个如蚊般细小而奇特的图腾,“按这伤口看来,这人死了很久,只怕不是我赶在他们前头,是他们在前头等我。”
船夫在这时想到一个法子:“既然进京危险,李大人何不暂住永州城,先保住性命再做打算。我知道船队运货的时间和线路,今晚会有一艘李家瓷器的货船回城,届时李大人藏在货船中,偷渡入城,如何?”
“此法不妥,”李宾摇摇头,“若是他们没等到我的马车,一定会料想到我进了永州城,城中牵扯的人甚广,不能因为我让庆王和徐大人多年的经营功亏一篑。”
闻言,船夫急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去,我替李大人去!”
李宾眉头紧皱,并未应声,此去即是九死一生,况且船夫和他身形容貌相差巨大,会被人一眼识破,到时不仅没能迷惑敌人,更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温眉生在一旁沉默许久,听到这里就明白李宾需要一个替死鬼,她道:“我替你去。”
李宾皱眉道:“眼下不是争口气的时候,敌人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
温眉生却说:“我可以替你,因为我是死人。”
李宾惊愕,转头看向徐三,徐三一脸平静,显然温眉生说的是真话。他虽然领教过徐三的本事,可眼下仍是心下骇然,一路随行的小姑娘竟是个活死人。
“眼下没有别的法子,”温眉生看着徐三,“你会易容术,不如将我和李宾的容貌互换,如此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李宾见徐三没有否定,他不惜命,这条命却不能断送在此处,他对温眉生恭敬一拜:“多谢英雄救命之恩。”
温眉生还没被人行过如此大礼,她有些难为情,道:“反正我是死了的,不会再死一遍,脑袋掉了也就是碗大的疤,徐三还能给我缝上呢。”
这话说的人不觉得,听的人却心惊肉跳。
四人很快商议好,此时天光稍黯,夜幕将至。
徐三先换好温眉生的身形,再照着李宾的样子为温眉生重塑容貌。
“你可得将我的模样记好了,事成之后还得将我的脸还回来呢。”温眉生又嘱咐了一遍。
“别说话,嘴歪了,”徐三小心地捏着手心的皮肉,“事成之后,我再照着美人图给你捏一张更漂亮的脸。”
“不,我就要我的脸。”
“行,我记着你的脸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宾和温眉生是彻底分不出彼此了。
船夫看得连连称奇:“我还说茅山道士是传闻,没想到世间竟真有如此奇门异术。”
徐三道:“这易容术只能维持两个时辰,到时候你若无法脱身,就躺地上装死,听明白了吗?”
几人话音未落,林中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众人一时噤声。
“李大人。”
空寂的林中不知何时窜出一队人马,李宾连忙躲藏,船夫眼疾手快,利用高壮的身形将李宾遮掩在身后。
来人恭敬道:“我等奉庆王之命,前来护送李大人前往京城。”
温眉生学着李宾的样子,昂首挺胸:“既然如此,那就劳烦诸位,事关重大,务必要护我周全。”
“属下遵命。”
“这位大人不跟随前往么?”来人看着徐三。
徐三道:“我的去处自有安排。”
来人的目光在徐三和船夫脸上扫了两遍,带着温眉生走了。
临走之时徐三往温眉生手中塞了一个小纸偶:“遇到危险就唤我,记着,若是出了事,一定要立即赶回州衙。”
毕竟是杀手,手段凶残,温眉生即使身体遭难,魂魄也不会有损。
温眉生点点头,捏着纸人上了马车,撩开车帘回头看着徐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这一次的分别让温眉生心头涌起一阵不明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她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呼出的气都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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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是徐三发现蔡志的岸口,既然已经暴露在敌人眼下,想来蔡志也紧跟着转移了阵地。他想起那天晚上的所见所闻,猜想蔡志似乎在利用“神药”研制一种让人起死回生的秘术。
约莫酉时,船夫所说的货船如约而至,他向船队说明情况,李记瓷铺是徐达最早安排在九州漕的船队之一,船上的人很快反应过来,互换了身份。
徐三将李宾和船夫的容貌进行易容,两人一个还是船夫,一个是船上的跑腿,徐三自己则贴上隐身咒见机行事,三人就这样进了城。
夜晚永州城的岸口灯火通明,因为金身被毁之案,城内关卡比往常多了一倍人手,昼夜不停巡查,一旦发现可疑人员,截人截货。
船舱内,船夫递给李宾一双手套:“我们常年搬货,手上都是厚茧,大人这双手一伸出去,别说官兵了,就是周围的船工都瞧得出来,你不是跑船的人。”
又递来一顶草帽:“大人,常年跑船的人风吹日晒,脸比不得旁人干净,您戴上帽子遮一遮。”
李宾按照船夫的指导乔装打扮后,两人严阵以待,货船驶入永州城岸口。
船夫将通行凭证递给岸口的官兵,两个官兵将船内的货物来回检查两遍,搜过身后,准许放行。
李宾虽然戴着手套,但到底不是做体力活的人,搬货时感到十分吃力,为了不叫人察觉异常,他脸色憋得涨红,反而引来巡查官兵的注目。
船夫常年和官兵打交道,他们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要被挑什么刺,他立即上前解围,故作埋怨:“你病了就回去歇息,我跟你家掌柜的说,照例给你分钱,你要是倒在我的船上,我还得惹上官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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