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将近,细雪如絮,簌簌落满苍夜夫妇的小院。
苍夜踏着木梯往檐下悬挂着灯笼,青绵抱着新裁的福字正要去帮衬,苍夜则赶紧从梯上跃下,不由分说将她轻轻抱起。
“这等琐事岂能叫夫人沾手,”他小心翼翼的将她安放在屋内软榻上,又将温热的暖手炉塞进她掌中,“若闲不住,给孩儿们多缝几只软垫便是。”
“那灯笼……瞧着有些歪斜。”青绵望向窗外。
苍夜头也不回,语气懒洋洋的:“歪些才好,年兽若来,撞不着。”
青绵抿唇一笑,饶有兴致的问道:“它若真来了,你与它……谁更厉害?”
苍夜略一沉吟,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俯身凑近她耳畔:“它厉不厉害为夫不知,可为夫厉不厉害,夫人每夜……不是最清楚么?”
青绵脸颊生热,笑着瞪他:“越发没个正形了了!”
“为夫可句句实话。”苍夜不退反进,手掌轻轻覆上她隆起的小腹,声音里带着几分坏笑,“连你这肚子都晓得为夫说得不假,可别忘了,头一回……便给你种上了。”
青绵羞得正要嗔他,院外却忽然传来热闹的人语声,原是邻村的乡亲们提着年货来了,阿贡娘挎着满满一篮冻梨,阿贡扛着新磨的米面,众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洒扫干净的小院。
“苍夜家的,快看看我们带了什么……”阿贡娘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青绵隆起的腹部,不由轻声惊呼,“哎哟,这肚子看着得有六七个月了吧?”
满院的目光顿时都聚到青绵身上,青绵虽穿着特意放宽的襦裙,但圆润的孕肚在冬衣下依旧遮掩不住。
“恭喜恭喜!”众人笑开了,“估摸着开春就能添丁了,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喝满月酒!”
阿罕叔憨厚地接话:“俺家那口子前几日还念叨着,说总不见娘子出门走动,原来是在家安心养胎呢。”
青绵脸上挂着温婉的浅笑,心里却不由打起了退堂鼓,听着村民们热热闹闹地议论该送虎头鞋,还是送长命锁,她轻轻抚着肚子,那里正传来细微的胎动。
若将来生下的不是白胖婴孩,而是两只毛茸茸的小狼崽,这满月酒可怎么办?难道真要抱出两只小狼崽来,告诉乡亲们这便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夕阳西下,村民们的说笑声终于随着灯笼的暖光渐渐远去。苍夜将最后一份年货归置妥当,转身却见青绵正倚窗出神,连他走近也未曾察觉。
“夫人在忧心什么?”他在榻边坐下,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青绵回过神来,犹豫片刻,还是低声说出了口:“夫君,若是……若是孩儿生下来不像寻常婴儿,这满月酒……”她眼前仿佛已浮现出自己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狼崽,面对村民们惊骇目光的场景,不由得轻轻一颤。
苍夜低笑,手指抚过她皱起的眉间,语气从容得很:“原来是在担心这个,莫说孩儿未必是狼形,就算是,为夫也有法子应对。”他握紧她的手,“为夫好歹是个神,岂能让夫人为这等小事烦心?幻形术、障眼法、摄心术,对付凡人哪个不是绰绰有余?”
“可是……”青绵仍不放心,“我们不是不能动用灵力么?”
“有件事还未同夫人细说。”苍夜唇角微扬,“这座山早就被结界围得铁桶一般,莫说东离,就是天界上神也难窥探分毫。”
“什么时候的事?”青绵讶然,“你先前不是说动用灵力会引来东离?”
“就前些日子。”苍夜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其实护法们已经寻到了此处,暗中布下了重重结界。”他握紧她的手,“这些结界对凡人无碍,却能完全遮蔽修仙者的探查。”
青绵怔了怔,眼中亮起光来:“也就是说,我们暂时不必怕东离了?”
“自然不用怕他。”苍夜眉宇间尽是傲然之色,“为夫的伤已好全了,他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说罢又将青绵往怀里带了带,低笑道,“不过为夫可不喜那厮来扰我们清净,还得留着精神,把这山头都填满我们的狼子狼孙呢。”
“夫君又浑说了。”青绵脸颊泛红,轻捶他胸膛,“真要闹起狼患来,叫乡亲们怎的安生?就算不被狼伤着,终日听那狼嚎,怕也要吓破胆了。”
苍夜故作沉思,眼底却漾着狡黠的光:“夫人说得是……看来还得再寻几十处山头,把子子孙孙分开放养,地盘宽敞了,也就不愁觅食了。”
青绵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顺势偎进他温暖的怀抱,声音渐渐平稳了下来:“夫君,再过两日便是我们成婚后的第一个新年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怅惘,“也不知父亲如今怎样,这个年过得好不好……”
苍夜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夫人若是想念,除夕那夜为夫施个水镜术,让你看看岳父大人可好?”感觉到怀中人眼睛倏然亮起,他又温声道,“年夜饭时,为夫会让东法他们过来,人多也热闹些。”
“那云法和红法……”
“他们不会过来,他们会替你守着岳父大人。”苍夜的语气里带着妥帖的从容,“这样,岳父那边也能过个团圆年。”
青绵怔了怔,眼中渐渐泛起水光,这个看似冷硬傲娇的狼尊,竟把每件事都安排得这样周到。心口涌动的暖意让她情不自禁仰起脸,柔柔地吻上他的唇角。
“多谢夫君……”她在唇齿间轻声呢喃。
苍夜被她难得的主动取悦了,低笑一声,顺势加深了这个吻。窗外雪落无声,窗内灯影相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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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山林间零零星星响起了爆竹声。小院灯火通明,木法与河法在厨房里忙活,东法则挽着袖子在院落里劈柴。
内室之中,苍夜指尖凝出一团氤氲水雾,雾气渐渐散开,化作一面清晰的镜子。镜中柳家正堂张灯结彩,柳一山穿着崭新的棉袍坐在主位,两侧坐着化作青绵模样的红法和化作青岩的云法。八仙桌上菜肴满目,“青绵”正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父亲碗里。
“爹尝尝这个,”红法学着青绵的语调,惟妙惟肖,“我照着您喜欢的口味多加了蜜。”
柳一山笑得眼尾的褶子都叠在了一起,拍了拍柳青岩的肩道:“岩儿今日陪爹喝两杯?”
云法恭敬地斟上酒来:“这是女儿红,妹妹出世那年埋下的。”
水镜前,青绵倚在苍夜肩头,眼角渗出欢喜的泪。
“红法这丫头,”苍夜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学你说话倒是学得一模一样。”
“夫君,往后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红护法和兄长。”青绵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苍夜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低笑道:“等你转世回来,亲自道谢岂不更好?岳父阳寿还有十六年,到那时候……”
“十六年?”青绵蓦然抬头,“那时我转世才十三岁,记忆还没恢复呢……不过有红法姐姐和兄长这样悉心照料他老人家,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话未说完,眼泪已簌簌落了下来。
苍夜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温热的唇久久贴着,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慰藉都融进这个吻里。
“尊上,夫人,饭备好了!”河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苍夜握住青绵的手,在她微红的眼睑上又亲了亲:“走吧,莫让东法他们把菜等凉了。”他挥手散去镜面,那最后映出的,是柳家堂屋其乐融融的景象。
膳厅里木法正摆着筷子,东法忙着温酒,见他二人进来都笑着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尊上!尊后!”
苍夜抬手虚扶了一下,揽着青绵坐在主位:“今儿除夕,不必拘礼。”他执起酒壶亲自斟满一盏,“都自在些,图个热闹就是了。”
话虽如此,三位护法到底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苍夜夹了块鲈鱼,仔细剔净鱼刺放进青绵碗里,又盛了一碗山鸡汤细细地吹凉,递给青绵。
东法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属下记得尊上从前说过,尊后爱吃素菜。”
“今时不同往日。”苍夜面不改色,又夹了一片蜜汁藕放进青绵碗中,“夫人如今怀着身子,自然要多补一补。”
木法垂头掩去笑意,河法索性直说道:“尊上也不先尝尝咸淡就往尊后碗里夹,万一咸着尊后可怎么办?”
苍夜一想,这话倒也有理,立刻自己尝了尝眼前的虾丸,点头道:“这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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