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十五岁的柳青绵背着药篓走得很急,风过林梢,扰得她心头突突直跳,今日为采那株悬崖上的醉莲,着实走得深了些,必须得赶在天黑透前出去才行。
“快了,穿过这片林子便要到了。”她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一手按紧了腰间的匕首,一手提着裙角,脚下又快了几分。
脚下忽然一滑,她低头看去,一摊未干的血迹赫然入目。心猛地揪紧,顺着血迹望过去,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林间,有人的,也有野兽的,死状都极为惨烈。
柳青绵捂住嘴,将那声惊呼生生咽了回去,转身欲逃,却听见前方灌木丛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呻吟声。
救?还是不救?
只迟疑了一瞬,她便从药篓底层摸出了防身的药粉别在腰间,握紧匕首,屏息循声而去。
拨开枝叶,只见一个高大身影靠在古树旁,那人一身墨衣,浑身浴血,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青绵几乎喘不上气来,她双腿有些发软,却咬牙撑住,不曾后退半步。
“再往前走一步,死!”
那人的声音冷冷的响起,青绵僵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我是大夫,或许可以相助。”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颤得厉害,心底有个声音拼命喊:柳青绵,别多管闲事!快走!此人绝非善类!
那人笑了一声,带着一丝讽意,他缓缓抬起头,青绵恰好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俊逸的脸,轮廓分明,剑眉入鬓,可那双眼睛叫人心底生寒,在昏暗中泛着幽绿的光,像极了暗夜里的狼。
“大夫?”他眯起眼,目光里有那么一丝不屑,“凭你一个人类小女娃?”
青绵咬住下唇,一股倔意涌上来:“我虽非名医,却也救过不少伤患,公子若不需要,我走便是。”说罢便要转身,心里却狂喊:快走!莫停留!
男子朝她的方向轻轻嗅了嗅,像是被什么气味引起了兴趣,他勾了勾染血的手指:“过来。”
命令的口吻,不容拒绝!青绵犹豫了一瞬,还是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她颤着手解开男子那片浸血的衣襟,最后却僵住了,那结实的胸膛上,竟无一道伤痕,她难以置信地伸手去探,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他脖子上戴的一块黑石。
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前突然现出一幅画面:龙吟震天,白光破空,一颗五彩奇石从天而降,一只温顺的绵羊正在低头吃草,无意间将这块石子吞下。下一刻,苍狼如电扑至,利齿瞬间咬穿了羊的喉咙……
“啊!”青绵惊叫着缩手,踉跄后退,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怎么?”男子见她碰到那石头后惊恐的模样,眼中多了几分玩味,“看见被本尊吃掉的画面了?”那语气居高临下,带着几分戏谑。
“被、被吃掉的……是一只羊!”青绵语无伦次,“吃羊的……是一只很大的……狼!”她只觉理智正在崩塌。
男子脸上露出不悦,像听到了什么大不敬的话:“你这样说,本尊很不高兴。”他向前逼近,一字一顿的纠正,“记住,是、一、匹、狼。”
“好……是一匹狼!公子既然无恙,小女子告辞!”青绵慌乱应着,转身便跑,却像撞上一堵无形之墙,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不急,我的小绵羊。”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慵懒而危险。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青绵浑身一颤:“爹爹还在等我回家吃饭,再晚……菜便凉了。”
“你的饭菜凉不凉,本尊不在意。”他轻哼一声,鼻尖几乎碰上她的发丝,深深一嗅,“倒是眼前这份佳肴,闻着……格外香甜。”语气忽又一转,带上几分遗憾,“只可惜……火候未到。”
听了他的话,青绵汗毛倒竖,突然有种被天敌锁定的恐惧,但她急中生智:“我……我不好吃!瘦巴巴的,肉定然又柴又塞牙!不如放我回家,让爹爹按您的口味……养肥些?”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主意不错。”男子指尖绕起她一缕青丝把玩,“只是本尊信不过你爹爹养羊的本事,不如……今日便将你掳回去,由本尊亲自照料,如何?”
一股怒意猛地涌了上来,青绵在颤栗中仰起头:“你……为何总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我只是采药路过,放我回家!”恐惧之下,更添了一丝委屈。
男子见她真动了气,竟真的松了禁锢。
青绵身子一轻,本欲拔腿奔逃,却知他绝非善类,也未必能跑得掉,于是她摸出腰间药粉,奋力朝他脸上扬去!
“看我的酥骨春风醉!”她闭眼大喊。
林中寂然,片刻后,她惴惴睁开一只眼。这药粉可足够放倒三头壮牛,但眼前的男子却一动不动地站着,俊逸的脸庞糊了一层淡黄色的药粉,连那双幽绿的眼也被遮了大半,活像一尊撒了香灰的石像。
几缕粉末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随呼吸轻轻颤动,然后,他极优雅地、缓缓地,吹了一口气。
“呼——”
药粉飘散,双眸重新显露,静静地看着她,斑斑点点的黄沾在他发间肩头,衬着那张过分英俊却毫无表情的脸,显出几分荒诞的滑稽。
“撒完了……还有吗?”他语气平和,抬手掸了掸肩。
青绵:“……”
她看看空空的手,又看看他那张除了敷粉外毫无异状的脸,一时心慌,更觉无尽尴尬!
“这个……”她干笑两声,立刻换上无比真诚的语气,“实不相瞒,这酥骨春风醉乃小女子独门研制的舒筋活络养颜粉!公子容姿绝世,用了定然更添神采,今日你我有缘,便……分文不取罢!”
她一边胡扯,一边悄悄往后挪。
男子眉梢微挑,似未料她这般能胡扯。
“去给他包扎。”男子忽而命令,目光投向了旁侧。
“嗯?”青绵停步,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树影下竟还蜷着一个重伤之人,那人胸前伤口深可见骨,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原来这男子衣上的血迹源于此人,医者的本能瞬间压过恐惧,她快步上前蹲下检查伤口,熟练地取出止血草药与干净的白布。
“他怎的伤成这样?”她一边处理一边问。
男子未答,只静静看着她忙碌的双手。
“血暂时止住了,”包扎妥当后,她轻声道,“只是他失血过多,需静养调理,可进补些红枣、桂圆之类……”
“他不爱这些,只吃肉。”男子蹲下身查看包扎,眼里露出满意之色,“手法尚可。”
恰在此时,一阵阵狼嚎声响起,青绵更加心慌。
男子眼神一凛,猛然起身将她拽至身后,警惕的望向声音来处。
“待在身后,别出声。”他低声吩咐。
青绵乖乖的点了点头,屏住呼吸。
片刻,几道黑影自林间窜出,竟是三头壮硕如牛的灰狼,它们龇着獠牙,口水滴落,狼眼死死的锁定二人。
青绵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心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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