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跟在云法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忐忑不安,当她终于站到苍夜面前时,只觉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聋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眼睛。
“尊上,”云法恭敬地打破沉寂,“绵儿执意要见您一面。”
苍夜的目光越过云法,落在青绵身上,眼底仍带着一分未散的怒意。
青绵上前一步,竭力稳住声音:“尊上,苍黄无知,一切皆因我而起,若有冒犯,请您只责罚我一人。”她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手,“它不过是什么都不懂的牲畜罢了,只要您肯放过它,我必定竭尽所能为尊上促成与林姑娘的婚事。”
苍夜嘴角一扬:“既知是糊涂事,往后便莫要再犯,那条狗的性命,可以暂且给你留着,但婚事必须成,若是不成,”他刻意顿了顿,“那狗照烹不误。”
青绵心中虽慌,脸上却强撑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亲事我自会尽力去说,可成与不成,终须两厢情愿,我总不能强按着林姑娘点头,那与强抢何异?”
话音刚落,河法悠然现身,踱到她面前,语带玩味:“小绵羊,你且睁大眼睛瞧瞧,我家尊上这般品貌,世间可还能寻出第二个来?再看这齐府门第,方圆百里谁家可比?以尊上这等风采家世,哪家姑娘会不心动?”
青绵心中冷笑,略带嘲意道:“若真如此,又何必非要我去说合?遣个正经媒人,风风光光前去提亲,岂不更妥当?”
“你就是本尊选中的媒人。”苍夜提高声音打断了她,目光如炬,“婚事若成,本尊既往不咎,饶那狗命,甚至……可许你自行选择四年后转生的归处。”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若是不成……本尊保证,你会比那条狗死得凄惨百倍。”
青绵闻言不惧反笑,扬起下巴,语带讥诮:“原以为尊上披着这世间最美的人皮,当有几分仁心,如今看来,皮囊再好,内里若无半分慈悲,也不过是金玉其外,徒惹人讨厌罢了。”
说完,她决然转身,走到厅门口时忽然顿住,回头丢下一句:“若非知晓你与林姑娘前世那一段渊源,我今日绝不会应下此事。”身影决绝,再不曾回头。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河法凑近苍夜,低声谄笑:“尊上,这小绵羊脾气见长啊,莫非……是受了您体内黑龙戾气的影响?”
苍夜眉峰微挑:“这话怎么说?”
“小绵羊每二十年便要回归尊上体内一次,会不会……每次轮回,她便从您身上带走一分戾气?长此以往,带走的越多,她的性子就越发刚烈急躁起来?”
“河法,休要胡说。”云法急忙打断,心中涌起阵阵不安,“绵儿不过是心地良善,见不得不平之事罢了,若硬要扯上黑龙戾气,岂不是太过荒谬?”他绝不容许旁人对青绵妄加揣测。
“云法,你护着小绵羊情有可原。”河法阴恻恻地一笑,“可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莫要因为她一个人……误了尊上的大事。”
正说话间,一袭红衣悄然出现在厅中,红法与迷兰一样,对苍夜倾心已久,却始终未得青睐,她心中对黑龙怨灵与草苇师的诅咒恨之入骨,若不是这些阻碍,或许苍夜会多看她一眼。
“尊上,我以为河法说得不对。”红法声音轻柔,“小绵羊身负补天彩石的灵韵,与黑龙戾气本是相克之物,又怎会相互交融?”
“红法,不当值的时候,倒出来凑热闹了?”河法语带讥讽,“莫不是特地寻个由头来与尊上说话?一刻不见,便想得慌?”
红法狠狠瞪了河法一眼,抿唇不语。
苍夜低笑几声,缓步走到红法面前:“红法,你守了本尊这么多年,心意本尊一直清楚,只是本尊这颗心,早就落在前尘旧梦里挪不开了。”他带着戏谑的口吻继续道,“倘若这一世终究娶不回婵儿,本尊或许也该好好想一想,把身子给你,偿还你多年夙愿。”
红法垂下眼帘,长睫掩去眼底的波澜:“说的人或许无意,但听的人却是有心了。”
见她当了真,苍夜立时收起调笑之色,语气毫不留余地道:“玩笑而已,莫要放在心上,本尊对你,从无半分儿女情长。”随即转向云法,“今晚的狗肉,炖好了么?”
云法一怔,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尊上方才不是答应绵儿,暂且不杀那狗……”
“这你也信?”苍夜冷冷一笑,“小绵羊辱本尊在先,本尊能容她,岂能容那畜生苟活?”
“可是——”
“可是什么?还不快去把本尊的狗新娘炖了,许它来世为人,逍遥一世,已是本尊最大的仁慈了。”
云法心中挣扎片刻,终是躬身领命:“……是。”神色黯然地退了下去。
“红法,你去将府中精心布置一番,务要显得喜庆隆重。”苍夜转而吩咐,“说不准……小绵羊真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一涉及迷兰的事,红法便难掩心中涩意:“尊上何不等提亲成功后再布置?若事未成,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好个红法,如今竟学会顶嘴了?”苍夜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若连这等小事都安排不好,本尊便将你许配给河法。”
“尊上圣明!”河法顿时嬉笑着躬身应和。
“尊上!”红法恨恨一跺脚,眼眶微红,“我虽比不上迷兰仙子,却也不是能随便许给别的东西的!”说罢转身愤然离去。
一旁的木法忍俊不禁,苍夜也放声大笑。
唯独河法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她这是在骂我?还说我是‘别的东西’?”
“哎,莫要在意。”苍夜故作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怎么会是东西呢?”
木法笑着接话:“正是,尊上说得对,你根本就不是东西。”
满堂哄笑声中,河法一张脸青了又白,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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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在林府朱红大门前徘徊不定,几次伸手想要叩响门环,却总在最后一刻怯怯收回,心头翻涌着阵阵不安,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敢来做这说媒的事?平日里抛头露面行医问药,已惹得满城风言风语,若再添上这自荐说媒的一笔,爹爹的颜面只怕更要被她丢尽了。
可是……她又能有什么法子?
想起那狼阴恻恻的目光和那不容反驳的威胁,青绵生生打了个寒噤,他若娶不到林婵儿,这城中注定要掀起腥风血雨,不知多少人将受牵连。
想到这里,她终于闭目凝神,狠下心叩响了门环。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身来的老仆一眼认出她,面露诧异:“柳大夫,您怎么来了?今日府上并没有哪位不适呀?”
“今日是特地来拜访林姑娘的。”青绵急中生智,袖中手指微微收紧,“那日在伽禅寺上香时,曾与姑娘相遇,约好今日过府一叙,劳烦您通传一声。”
老仆闻言笑道:“既是与小姐有约,便不必通传了,您随我进来便是。”
青绵随仆人穿过回廊,刚踏入厅院,便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争执声,她脚步一顿,听出是二姨娘与林婵儿正在说话。
“女儿绝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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