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东离将苏伯柒夫妇带去幽冥洞之后,苏家三兄弟牢牢记下父亲临行前的叮嘱,几乎把西川王府当成了自家别院。
三兄弟日日登门,花样层出不穷,今日唉声叹气,哭诉爹娘幼弟音讯全无,孤苦伶仃,口口声声说世间只剩苍夜与惠太妃这两位姑表至亲;明日挽起袖子扎进厨房,兄弟三人亲手做出一桌酒菜,搬来几坛好酒,拉着苍夜推杯换盏,直喝得酩酊大醉才肯罢休;后日又缠着苍夜下棋闲谈,棋盘上输得一塌糊涂也毫不在意,笑嘻嘻收起棋子重新落子,横竖不肯抬脚离开王府。
起初苍夜与青绵并未多想,只当三兄弟突然与至亲分开,心中空落,无处排遣,登门不过是求一份慰藉,便由着他们胡闹,可时日一久,两人渐渐觉出不对来,这三个人,实在太碍事了!
往日午后回廊下,只有他们夫妻并肩闲坐,翻绳煮茶,安闲自在,如今身旁总多出好几双眼睛。从前寝帐中那些缱绻温存的夜晚,如今非得等三兄弟尽数告辞之后才能开始,有时苍夜耐着性子陪他们耗到深夜,回到寝殿,便看见青绵已经靠在榻边沉沉睡去了。
苍夜忍了数日,终于委婉提点:“府外大营中事务不少,你们无事不妨过去走动走动,终日闷在王府,于心情无益。”
三兄弟连连点头,满口应承,可到了第二日,苏不急前脚刚出门,苏不少后脚便又来了,苏不少刚离开,苏不弃又来了,总有一人雷打不动地守在王府。
苍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连客套也懒得维持,直接逐客:“仗已经打完了,你们就不能多回家陪陪自家妻儿?成日往本王王府里扎堆,成何体统!”
苏不急理直气壮道:“正是历经战乱,深知亲人可贵,才更要珍惜相聚,夜里归家陪伴家小,白日来王府陪王爷与太妃,两头都不耽误!”
苍夜被这套歪理堵得一阵干咳,转念换了法子:“本王不需要你们作陪,有王妃一人就够了。”他眼珠一转,当即祸水东引,“太妃向来疼你们几个侄儿,你们多去陪陪她老人家。”
苏不少立刻接话,一脸诚恳:“姑母固然疼惜我们,可我等都是舞刀弄枪的粗武人,嘴笨,不会说贴心话,陪久了反倒惹姑母心烦。不如明日叫表嫂们去陪姑母闲谈,女子之间更有话说,至于我们兄弟——”他拍了拍胸膛,咧嘴笑得爽朗,“还是留在王府陪王爷!”
苍夜再懒得绕弯子,直截了当道:“可本王不想被你们陪着,本王只想陪着王妃。”
一句话噎得三兄弟面面相觑,谁也接不上话,苏不弃挠了挠后脑勺,犹犹豫豫开口:“王爷,夫妻相处……也该留几分空隙,日日寸步不离,其实……其实未必利于夫妻和睦。”
苍夜狠狠瞪他一眼,脱口而出:“你们少讲风凉话!你们个个儿女绕膝,本王与王妃至今没有子嗣,难道不该多些独处的时日?”
苏不弃上前一步,神色恳切:“王爷,子嗣之事强求不得,这桩事……我们兄弟可以帮您啊!”
苏不少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低声呵斥:“胡说什么!这种事我们如何帮得上?”
苍夜气得额头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苏不弃捂着后脑勺,这才察觉自己话里的歧义大得离谱,慌忙摆手解释:“我说的是传授经验!行房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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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太妃宫里一名大丫鬟经过后花园,听见假山石后两个小丫鬟躲着窃窃私语,言语间频频提起王爷和王妃,她眉头一蹙,厉声将两人唤了出来。
两个小丫鬟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回话:“昨日听王爷的贴身侍卫闲谈,说王爷王妃迟迟没有子嗣,苏家几位将军还过来帮忙指点……”
这话经下人辗转相传,传到惠太妃贴身嬷嬷耳中时早已面目全非,待到嬷嬷俯在惠太妃耳边低声禀报完毕,整件事彻底变了模样,传言成了:苏家三兄弟,一起帮着王爷孕育王府继承人。
惠太妃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她怔怔望向窗外,回想这些日子苏家三兄弟日日登门,赖着不走的种种反常举动,刹那之间,仿佛所有怪事都有了缘由,怪不得这几个侄儿跑得这般殷勤。
惠太妃深吸了一口气,只觉事态严重,即刻遣人传唤苍夜前来。
殿门闭合,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惠太妃端坐椅上,也不铺垫迂回,开门见山便问:“你与王妃迟迟没有后嗣,究竟是谁身子有亏?”不等苍夜答话,又紧跟着说道,“不如母妃为你安排个通房,试上一试,便可分辨清楚。”
听见“通房”二字,苍夜只觉得头疼,他心中飞快权衡:若是归咎给青绵,往后太妃必定百般磋磨她;若是含糊搪塞,以太妃的性情必会刨根究底,两相比较,只有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才最为稳妥。
“母妃。”苍夜垂下眼帘,语声压低,“是儿臣身体出了问题。”
惠太妃将他上下打量一遍,满眼狐疑:“你体魄强健,夫妻行事也并无异常,怎会是你的缘故?”
苍夜酝酿了一下,脸上伪出一丝痛楚神色,好似被戳中了难以启齿的旧伤,他偏过头,声音带着几分悲怆:“早年皇帝派遣刺客行刺,虽未取走儿臣性命,却暗伤了根本。”
惠太妃如遭惊雷,险些从座椅上滑跌下去。
原来那些流言竟是真的!自己儿子已经伤了根本,偏偏还荒唐至此,把这种私密丑事闹得王府上下人尽皆知,就算想要借种,悄悄寻一个人也就够了,怎会把苏家兄弟三人全都用上了?她扶着额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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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了这桩“惊天秘闻”,惠太妃又羞又愤,实在难以接受儿子这般荒唐行径,执意要带着南风知意去往三十里外的般若寺居住清修。
苍夜抬手揉着发胀的额头,满心闷气,他本是随口编一段说辞,想堵住太妃的口舌,却没料到太妃反应如此激烈,不过是生不出孩子,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竟闹到要搬离王府,形同决裂一般。
青绵见他神色郁郁,劝慰道:“不如我去劝劝太妃,天气日渐寒凉,般若寺清苦又简陋,何苦叫老人家去受那个罪。”
苍夜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她既想去,便随她去吧,叫她在外散散心,等过几日想明白了,自然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下人来报:“王爷,王妃,苏家三位将军已到前厅,称有要事求见。”
苍夜脸色瞬间又黑了下来,一把攥住青绵的手腕,压着声音叹道:“这三兄弟简直像长在了王府,日日跑来搅扰,害得你我夫妻都没得独处,算下来,留给我们相伴的时日只剩一年,往后便又要分离……”
说到后半句,他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眷恋。
青绵眼珠微微一转,心中生出猜测:“莫非是东离临走之前,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苍夜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道:“应该不会,东离虽然与我为敌,但也不会拿苏家三兄弟当手段,他对这几兄弟的情谊做不得假。”稍顿,又补充道,“况且他们只是爱凑到我跟前,并没有对我有不利之心。”
“那会是……”青绵略一思忖,又开口道,“会不会是苏伯柒泄露了天机,你的身份被他们看破了?”
“更加不可能。”苍夜依旧摇头,“这般天机重秘,他根本说不出口。”
既不是东离算计,也非苏伯柒泄密,夫妻二人百思不解,实在想不通三兄弟这般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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