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再次提议:“既然查验之法由臣妾提出,一同入帐诊脉之人,不如便交由臣妾亲自挑选。”
皇帝斜睨了青绵一眼,忍住心中愤怒,回复了句:“准!”
此话一出,青绵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林立的文武百官,从容的挑出五位年纪与苍夜相近的朝臣,其中一员身披铠甲,看起来十分健壮,正是当年领兵攻打西川的主将张将军。
挑完五人,青绵又淡淡开口:“还差一人,再加一位公公入帐,凑齐七人,一同诊脉。”
侍卫依言,领来了一名太监。
青绵并未就此作罢,她继续补充道:“臣妾还有一言,既然是盲诊,便应当杜绝一切可能,入帐之后,诸位须在帐内重新抽签定号,各自从对应号口伸出手臂,帐外之人只知号数,不知号后何人,太医只需按号记录,不记身份,待到诊脉结束后,撤去帐幔,号与人一并核对,到那时是非便可以看个明白了。”
她这番话说得如此条理分明,根本就无从反驳,皇帝眼睛眉毛拧在了一起,但事已至此,又不好当众推翻自己才说的公允,只能阴沉着脸说道:“准!”
宫人迅速搬来了七枚号签,递入帐中,号签放入签筒,摇匀之后,由帐内七人依次抽取,每人抽得一签,然后将手臂从对应的号口中伸出来。
一号、二号、三号……七条手臂依次搁在铺设白绢的长案之上,每一条手臂旁边皆以朱漆木牌标明号数,七条手臂并排而列,根本就辨认不出哪条手臂属于哪个人。
满殿文武都屏息凝神,目光皆落在那七条手臂上,心中各自揣测。
不多时,五位奉旨而来的太医匆匆步入大殿,躬身行礼。
皇帝目光扫过帷帐,正色道来,声音响彻朝堂:“帐前有七条手臂,按号排列,诸位太医分头诊脉,尔等需细细分辨,逐一记下这七条脉象之中,哪个人身体有亏,无生育之能,每条脉象须写明号数,不得混淆!”
五位太医依次上前,自一号起逐一诊脉,手指轻轻搭在伸出的腕脉之上,凝神细辨,不敢有一丝的疏忽。
殿内死寂无声,每一位太医诊完一脉,便立刻伏在案上写脉案,每条记录之后,都用朱笔清晰的标注对应号数,存档备查。
整整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七条脉象已全部诊查完毕,五位太医收起纸笔,将各自诊录结果汇总在一处,为首的老太医双手捧起脉案,向前两步,朝皇帝深深一躬。
“启禀陛下,臣等合力诊查完毕,帐内七条脉象已尽数辨明,现按号呈报——”
他展开脉案,声音清晰的传遍了大殿:
“一号脉:尺脉沉弱,是先天元精不足的表现,确无生育之能。”
“二号脉:脉象虚浮,重按则空,说明肾气不固,每次房事后容易心悸气短,这是肾气亏虚的典型表现。”
“三号脉:脉细而数,按下去没什么力道,属于肾阴亏耗,欲望是常有,但真到关键时刻力不从心,勉强行事之后腰膝酸软,是肾虚兼阴虚火旺。”
“四号脉:左右两尺都弱,右边更明显,肾阳不足,房事后精神萎靡,几日都缓不过来,属于肾气虚惫。”
“五号脉:脉来从容和缓,沉取有力,尺部充实,肾气旺盛,精元充足,体质是七个人里最好的,也最利于生育。”
“六号脉:脉浮而无力,按着偏软,脾肾两虚,房事上力不从心,常伴有腰酸和早泄。”
“七号脉:脉象短涩,阳脉几乎摸不到,先天元阳亏损严重,这辈子恐怕与子嗣无缘。”
话音落下,老太医合上脉案,退到了一旁。
满朝文武瞬间一片哗然。
七条脉象,结果清清楚楚:两人不育,一人体魄绝佳,剩余四人竟然全部肾虚。
殿内议论声四起,群臣们交换着眼色,人人心中飞速盘算着。
“两个不育的,一个定是那太监,另一个必是西川王无疑。”
“那体魄最好的,想来便是张将军!到底常年征战,气血远非常人可比!”
“可怜西川王,这回怕是真的要当众坐实罪名了……”
百官纷纷点头,仿佛结局已经注定,连龙椅上的皇帝,嘴角都隐隐勾起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只等着最后的宣判,来彻底坐实西川王的罪名。
皇帝敛起笑意,沉声命令:“撤!即刻撤去帐幔!”
宫人得令上前,数人分列帷帐两侧,拉住帐顶与两侧挂绳,用力一扯,厚重的帐幔轰然坠地,七道身影完完整整暴露在满殿目光之下。
众人齐刷刷的先看向各人手中号签,再将号签与方才太医所念的脉案一一核对。
然后,整座大殿彻底安静了。
七个人手中号签清清楚楚,对应着方才太医所报的七条脉象——
一号,张将军。
二号,户部侍郎刘大人。
三号,中书令孙大人。
四号,工部郎中周大人。
五号,西川王苍夜。
六号,兵部主事钱大人。
七号,太监福顺。
满殿文武皆瞠目结舌,神智都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太医口中那体质最好的、最适宜孕育子嗣的五号,竟然是是西川王!而那两名被诊出彻底丧失生育能力之人,一个是太监福顺,另一个……竟是方才被百官众口称赞的常年征战沙场的张将军!剩余四位文臣武将,手中号签死死对应着“肾气亏虚、房事不调、力不从心”的脉案,此刻一个个脸色铁青,额头浸满汗珠,又惊又愧又窘,都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堂堂朝廷的五到三品官员,竟在满朝文武面前被诊出肾虚体弱、房事不济,一身官威与颜面扫地。
偌大的金殿上,无一人敢出声。
整场盲诊,从头到尾都有号签对应,诊脉留档,谁也抵赖不了。
苍夜不仅没有任何隐疾旧伤,反而体魄冠绝全场,当众击碎了无法生育的污蔑谣言。
那个先前胜券在握的皇帝,此刻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他精心布下的杀局,不仅没能坐实西川王罪名,反倒当众证明西川王体魄强健,顺手还把自己朝中重臣的底裤掀了个底朝天,让满朝文武集体颜面扫地。
皇帝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他猛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厉声怒喝:“一派胡言!你们这些庸医,医术不精,胡乱诊脉,还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来人!将这五位欺君罔上的太医,尽数拿下治罪!”
皇帝盛怒之下,只能靠降罪太医夺回脸面,场面一度紧绷到了极致。
其实青绵早在她选人入帐时就已知晓答案,她前世可是名医女,行医本事早已随着记忆的苏醒恢复了,望气观体对她来讲只是小事一桩,只凭一眼神态气色,便能大致辨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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