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日暖,微风拂过院墙,带来草木萌发的清润气息。
青绵斜倚在铺了软垫的竹椅上,身子已经显怀,才四个多月,肚子却隆得像快要临盆。阳光暖暖地晒着,她半闭着眼,手搭在腹部,那里时不时传来细微的胎动,惹得她唇角不由自主浮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不远处菜畦旁,苍夜卷起袖子在撒菜种。手法虽还有些生涩笨拙,眼神却认真的很,昔日威震四方的狼尊,这会儿活脱脱就是个埋头干活的庄稼汉。
“那边……再匀开些,”青绵眯眼望着,语气轻快,“等长起来,夏天就能吃上自家种的菜了。”
苍夜依言调整了手势,将整块菜地打理妥当,便蹲回青绵身边,看着她高耸的肚子,眼里满是温柔的关切。
“今天两个小家伙可还安分?”他伸手轻轻覆上去,掌心贴着一处细微的鼓动,“稳婆是族里最有经验的老人家,一切都备好了,只等咱们的孩儿落地。”
青绵握住他的手腕:“你准备得周全,我都知道,只是……”她低头看了看肚子,声音低下去,“我到底是人族,万一孩儿生下来不是狼身,只是寻常人族的娃娃呢?”她抬眼看他,“那位稳婆,她……”
苍夜反手将她手指拢进掌心。“夫人请宽心!族中稳婆阅历极深,狼族与人族通婚虽不多见,却也自古有例,她早专门研习过人族婴孩的接生养护之法。”
他俯身凑近些,声音里透出笑意:“再说了,为夫哪敢冒险?一个月前就悄悄请教过好几位人族的名医和稳婆。孩儿是狼是人,都保准万无一失。”苍夜虽然话说得从容,但那绷紧的嗓音却暴露了他初为人父的紧张。
青绵看出他强撑的镇定,忍不住笑了,拉过他的手掌去贴另一处明显的胎动:“你听,他们也晓得父尊和母尊各自悬着心,这是在宽慰咱们呢。”
苍夜掌心触到那有力的动静,心头一颤,热流涌上,他望着青绵含笑的眼睛,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句:“辛苦夫人了!”
忽然院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山上小村的阿牛和阿贡气喘吁吁跑了进来。阿牛带着哭腔急声道:“青绵姐,苍夜哥,不好了!山下来了个大官,比县太爷还威风,非要强占咱们山顶的果园!”
阿贡急急接话:“那官爷只肯给一点银钱,还不够买一季粮种的,我们说那是全村人的命根子,他竟放话说三天不让,就派人来铲平果树!”
青绵护着肚子皱起眉,看向苍夜,她深知那片果园养活着全村老小。
苍夜脸上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可知他叫什么,什么官职?”
两人茫然摇头,阿贡努力回想:“只听旁人喊他王大人,跟着的兵都佩着府军的腰牌。”
“府军……”苍夜低声重复,转头见东法已立在廊下,便微微颔首,东法立刻心领神会,转瞬便没了踪影。
他这才看向惶恐的村民,语气让人心安:“这事我知道了,果园谁也动不了,你们先回村宽慰乡亲,不必慌张。”
待村民离去,他的目光落回青绵身上,见她隐有忧色,神色便缓下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不过是些俗世琐事,惊不着你和孩儿,夫人宽心就是。”
青绵胸口微微起伏着,护着肚子的手攥紧了衣物:“这些当官的,有权有势就知道欺压良善!果园是村民几代人的心血,是活命的根本,怎能让他们肆意强占?!”
苍夜覆上她紧握的拳:“夫人生气也无用,这世道的规矩本就如此,不单人界,兽界、神界,哪里不是弱肉强食?弱者的哀鸣,不过是强者耳边的风声。”
他手指轻抚过她微蹙的眉间,话语里却透着血淋淋的真实:“力量就是道理,爪牙便是规矩,村民被欺是因为不够强,那位王大人能定果园的生死,也只因他的爪牙最利。”他略俯身,碧瞳看进她的眼睛,“这是活着的本相,不论对错,只看强弱。”
这时东法的身影如轻烟般凝聚,躬身禀报:“尊上,尊后,查明了。此地属林安城辖制,王大人名叫王武仁,官居知州。他女儿上月被册封为贵妃,正得圣眷,所以行事肆无忌惮。”
他略停,又道:“他强占这山,不是为了果园,据查,王武仁过去的政敌刘知府,早年曾在此勘测出一处优质铁矿。王武仁必是从残留的文牍里知道了此事,想据为己有,才找借口强夺此山。”
青绵护着肚子的手微微收紧:“原来是为了山里的铁矿……为了独吞矿脉,竟要断送一村人的生计,好黑的心!”
苍夜眼底闪现一丝轻蔑:“区区凡人执念,不过贪恋几块坚硬顽石罢了。”他看向青绵,语气带着超然物外的冷静,“夫人可看见了,这便是人心的贪婪。”
他站起身,周身隐有压迫之感,目光投向林安城方向。
“贵妃的父亲……在人族世间,确是天大的靠山。”苍夜的语气带着猛兽捕猎前的蓄势,“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此山既入本尊眼界,便是我护佑之地,一草一木,一石一土,皆有本尊坐镇守护。他若不知进退、执意妄为……”
青绵无意识的在肚子上轻轻画着圈,沉吟片刻,忽然抬眼望向苍夜,眼中精光乍现,已有对策。
“夫君,既然那王武仁势在必得,以权压人,村民若是硬扛,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我们暂且退一步。”
“哦?夫人有什么主意?”
“便是以退为进。”青绵微微直起身,一手护着肚子,缓缓说道,“让阿牛他们假装顺从,签了让出果园的文书,这样一来,王武仁以为得逞,戒心自然松懈,不会再刻意刁难村民,乡亲们也能暂时安稳。”
她顿了顿,唇角露出狡黠的笑:“至于这山……他就算得了文书,也不过一纸空文,山中的玄机,哪是凡人官牒能管得了的?到时候,夫君只需略施手段,让他们进得来却找不着北,摸不到矿脉,空守着金山不得其门而入,岂不更妙?”
苍夜听完,眼里露出赞许,他执起青绵的手,低沉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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