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蜷缩着瘦小的身子，湿漉漉的睫毛垂下来，贴在白净的眼皮上。
她贴着顾不臣的胳膊，小口小口喘着温热的水汽，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确定的软糯：“哥哥……咱们这次，是遇见好人家了吗？”
顾不臣手上的动作一顿，指尖轻轻擦去她耳后的泥污，低声应道：“嗯。”
一旁的二虎扒着木盆边缘，黑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肚子空空荡荡，还在隐隐发饿。
他凑到顾不臣身侧，小声追问，语气里满是渴望：“那……我们以后，能天天吃饱饭吗？不用再去捡别人剩下的东西，不用挨饿受冻了对不对？”
这话戳中了顾不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些日子颠沛流离，三个人流落街头，饥一顿饱一顿，最困难的时候只能啃冻硬的树皮、喝结冰的凉水，吃饱饭这三个字，是他们最简单也最奢侈的奢望。
顾不臣抬手，用干净的湿布轻轻擦了擦二虎冻得泛红的耳垂，脊背绷得笔直，语气坚定又郑重，像是在给弟妹承诺，也像是在告诫自己：“能。以后我们能吃饱，能睡安稳觉，不会再有人赶我们走。”
“我们听话，好好干活，不给子君姐姐添麻烦，也不惹那位先生生气。”二丫立刻小声表态，乖巧地攥紧了小小的拳头。
二虎也重重点头，哪怕浑身浸在温水里，也不忘记住方才的争执，奶声奶气地补充：“我以后不乱顶嘴，我好好劈柴、挑水，我很能干的！不让那个叔叔讨厌我们。”
顾不臣低头看着两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喉间微微发涩，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仔细将三人身上的尘土污垢一一洗净。
麻布帘外，月色清冷洒落庭院。程子君提着温水静静等候，贾诩抱臂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还在为方才的事暗自生闷气。
帘内微弱的水声夹杂着孩童细碎软糯的低语，轻轻飘出来，落在二人耳中。
“都怪你，给小孩儿吓到了吧。”程子君翻白眼嫌弃。
贾诩则抬头望月：“我也没怎么凶啊。”
谁叫.....谁叫他们太埋汰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光清浅，薄雾漫在街巷之间。
昨夜折腾到大半夜，又是烧水又是收拾，贾诩睡得沉，被窝里一动不愿动，眉头还微微蹙着，似是还在为昨晚收留三人的事暗自赌气。
程子君没去叫醒他，轻手轻脚收拾妥当，带着顾不臣兄妹三人先行出门，往铺子走去。
三人身上都临时穿着程子君家里多余的旧衣物，宽大又不合身，袖口耷拉过长，裤脚还要卷上好几折，布料朴素老旧，衬得几人愈发清瘦单薄。
一路安安静静，没人多言，直到程子君推开店铺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轻响，清晨的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落满整间店铺。
屋内桌椅整齐，木架干净透亮，货架上分门别类摆着零食、干货、蜜饯与零杂小物，墙面擦拭得一尘不染。
二虎瞬间看呆了，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攥紧衣角，呆呆地望着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货物，嘴巴微微张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二丫紧紧贴在哥哥身侧，小手死死揪住顾不臣的衣袖，秀气的眸子里满是新奇，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拘谨。
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素来沉稳克制的顾不臣，此刻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他原以为只是一间简陋的街边小摊，没想到屋内规整干净，货物齐全，烟火气十足，安稳又富足，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模样。
程子君见三个孩子满眼好奇，唇角弯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径直走向后院仓库。仓库里堆放着备好的成衣、布料与杂物，她早早就为三人备好了合身的新衣。
她挑出两套做工细腻、颜色鲜亮的短衫，给二丫选了一件柔和粉嫩的粉色布衫，裙摆素雅，布料柔软；给二虎挑了一件清爽的青绿色短褂，配色鲜活耐看。
她又找出一朵小巧的胭脂色布头花，做工精致，软绒可爱。
两个孩子换好衣裳出来时，模样瞬间焕然一新。
二丫白净秀气，粉色衣衫衬得她脸蛋软嫩泛红，别上那头花，乖巧又甜美；二虎眉眼利落，青绿短褂干净精神，褪去了满身落魄。
两人站在一起，眉眼相似，衣着相映，活脱脱一对讨人欢喜的福娃娃，看着就喜气满满，格外招人喜爱。
程子君看着看着，心底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一家人的皮囊是真的出挑。
两个小孩生得精致软糯，惹人疼惜；就连昨夜洗净容貌的顾不臣，眉眼清隽，骨相优越，干净俊秀，妥妥一副亮眼好看的少年模样，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出众。
她压下心底细碎的念头，又从仓库翻出一身素色棉麻衣衫，尺寸贴合顾不臣的身形，布料透气舒服。
店铺后方设有一处简易换衣隔间，挂着厚实布帘，程子君抬手将衣服递过去，示意他进去更换。
她刚把衣服递到帘边，还未转身，帘内突然传出顾不臣压低却格外严肃的呵斥声。
“不行！那是主家的东西，不可以随便拿。”
紧接着响起二虎委屈又怯懦的小声嘟囔，听不清字句，只带着几分不甘。
下一秒，“哐当——”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玻璃糖罐摔落在地，清脆的糖块滚了满地，裹着晶莹糖衣的糖果散落各处，破碎的瓷片混在其中。孩童压抑的哭声紧跟着响起，软糯又慌张，带着浓浓的害怕。
程子君心头一紧，二话不说猛地掀开布帘。
隔间之内，一地狼藉。
透明糖罐碎裂在地，五颜六色的糖果滚得到处都是。顾不臣脊背挺直，直直跪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肩头紧绷，神色惨白，下颌线绷得紧实。
“是我不小心。”他垂着眼帘，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愧疚，“我没拿好罐子，摔碎了。损失从我日后的工钱里扣，分文不少。”
一旁的二虎吓得眼圈通红，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也慌忙跟着扑通一声跪下，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哽咽着开口：“不是哥哥……是我，是我的错。我看见罐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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