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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小说:

心动偏要趁年少

作者:

贺子崔

分类:

古典言情

天彻底亮开的时候,依旧没有太阳。

A市的霜寒天气像是焊死在了这座城市上空,厚厚的云层平铺千里,压得极低,整片天地都是灰蒙蒙的色调,光线昏暗、温吞,连风的呼啸声都变得沉闷厚重。街头的薄霜一夜未化,路面潮湿发凉,踩上去带着细碎的湿滑感,冬日的冷意渗透进城市每一个角落,无处可躲。

广州一中清晨的铃声准时划破沉寂。

比往日更早苏醒的校园,没有半分松弛。

今天是A市全市期末统一模拟考最后一天。

前两天高强度的考试已经磨掉了大半学生的精力,所有人眼底都压着疲惫、紧绷、焦灼,还有一丝终于快要解脱的松弛。整个校园的氛围很微妙,一半是大考终局前的谨慎克制,一半是即将落幕的躁动暗流。

教学楼楼道早早亮起纯白灯管,通透的光线铺满长廊,驱散了晨间的阴冷。各班考场依旧保持着统考期间最严苛的排布,单人单桌、清空桌面、间距规整、监控全开,肃穆、冷清、规整,没有半点松懈的余地。

学生陆续入校,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脚步匆匆涌入各自班级。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铺满整栋教学楼,大多围绕前两天的考题、失误、扣分点,有人懊恼,有人侥幸,有人忐忑,所有人的心绪都被这场全市统考牢牢牵动着。

初三一班。

门一开,冷风顺着缝隙灌进室内,吹散了一夜密闭的闷意。

陆景言已经提前十分钟到岗。

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色正装,袖口规整,身姿挺拔立在讲台之上,眉眼温和却自带师长独有的压迫气场。作为初三一班的班主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班里学生的心态,也清楚昨天走廊口角埋下的隐患。

统考最后一天,最容易心态浮动,最容易松懈出错,也最容易爆发矛盾。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声音沉稳落地,压过室内细碎的喧闹。

“最后一天考试,我只重申最后一遍纪律和心态。”

“第一,收住所有杂念。不管前两天考得如何、发挥如何、失误多少、纠纷多少,全部翻篇。从现在开始,只专注今天的两门科目。”

“第二,严禁任何形式的扎堆对峙、口角挑衅、私下置气。统考收尾阶段,全校严查违纪,一旦出现冲突,不论前因后果,一律从重处置,年级绝不姑息。”

“第三,稳住细心,杜绝低级失误。越是最后,越多人心态崩盘、粗心丢分,稳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一番话落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乖乖坐回座位,收敛心神,拿出文具、准考证、草稿纸,规整摆放。

靠窗最后一排。

周亦珩安静落座。

十六岁少年脊背挺直,肩线冷硬利落,侧脸在室内白光下清隽寡淡,眉眼覆着一层常年不变的清冷疏离。他昨晚睡得很浅,断断续续的浅眠让眼底压着一丝极淡的疲惫,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状态,清醒、克制、冷静,依旧是全班最稳的那个人。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指尖微凉。

昨天下午走廊那场对峙的余波,并没有彻底消散。

二班那群人的刻意挑衅、阴阳怪气、刻意拱火、算计圈套,还有事后在私下小群歪曲事实、带节奏抹黑的小动作,他全部清楚。

只是他压着没理会。

没必要。

考试在前,口舌之争最廉价,也最愚蠢。

冲动一时爽,代价是档案、是处分、是升学污点,是拖累身边所有人。沈驰野够刚、傅星燃够冲、谢听寒够护短、季砚舟够冷静,这群人个个棱角锋利、少年气盛,最容易被人牵着情绪走。

所以他必须稳。

他是核心,他不乱,所有人就都乱不起来。

“珩哥,你昨晚睡好了吗?”方泽宇压低声音凑过来,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忐忑,“我真的崩,一闭眼就是理综大题,总觉得自己错了一大堆,今天完全没心态。”

裴聿扬跟着点头,满脸疲惫:“我也是,越想越慌,越慌越看不进去题。最后一天真的熬不住了。”

周亦珩垂眸整理笔袋,动作不紧不慢,语调清淡平稳,不带半分波澜。

“想没用。”

“考完的科目已成定局,纠结只会打乱现在的心态。稳住今天,总分才会好看。”

简简单单两句话,没有鸡汤,没有安慰,只是最实在的道理。

却莫名压下了身边两个人浮躁慌乱的心态。

方泽宇长长吐了一口气:“也是,只能硬扛了。”

凌萧宇坐在前排,回头轻声道:“听说今天最后两门难度不低,A市统考历来最后一天最容易出冷门难题,专门卡分水岭。”

周围一圈人瞬间又紧绷起来。

周亦珩依旧淡然。

难题也好,简单也罢,对所有人都是统一标准。

真正的差距,从来不是难度,是心态,是细心,是定力。

七点五十,监考老师准时入场。

金属探测仪逐排巡查,滴滴轻响在寂静教室里此起彼伏。全员禁言、全员就位、全员静置,考场氛围瞬间肃杀下来。

同一时间。

初三四班、初三六班同步进入考前准备状态。

四班教室,温景然板着脸站在讲台前,年轻严厉的眉眼扫过全班,重点目光死死落在傅星燃、沈驰野身上。

“最后一天,安分守纪。”

“谁要是敢在最后一天给我惹事、闹矛盾、顶风违纪,考完直接叫家长,全校通报,绝不轻饶。”

温景然嘴硬心软是出了名的。

嘴上骂得凶、管得严、抓纪律抓得变态,可真出了事,他永远第一个站出来护着自己班的学生,替他们周旋、兜底、扛压力。

傅星燃今天彻底收敛了所有张扬散漫,乖乖坐直点头,不敢造次。

沈驰野眉眼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冷戾。

昨天的憋屈,他没忘。

但他听周亦珩的,也听老师的。

统考没结束,一切隐忍都必须受着。

六班教室。

楚知珩温柔通透的嗓音轻轻安抚着全班躁动的少年。

“最后一天,坚持住。不用焦虑,不用攀比,尽力就是最好的结果。”

她目光落在季砚舟、谢听寒身上,眼底带着浅浅包容。

这两个少年,一个冷静睿智、步步算计、从不吃亏;一个慵懒随性、看似漫不经心、护短凶狠。性子都烈,都有棱角,都容易被挑衅激怒。

“你们几个,沉下心考试,别分心。”楚知珩轻声叮嘱。

季砚舟推了推眼镜,冷静颔首。

谢听寒懒洋洋抬眼,随意应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他们心里都有数。

账,先记着。

等统考终场,一笔一笔慢慢算。

高中部教学楼。

高二考场早已就位完毕。

十八岁的周亦琛坐在靠窗位置,身姿挺拔清冷,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周身自成一片安静沉稳的天地。

他从昨天傍晚看见楼下对峙风波之后,心里就一直悬着一丝顾虑。

他太了解周亦珩的性子。

十六岁的少年看着冷淡、疏离、万事不惊,实则心思细、骨子里倔、受了委屈从不说、全部自己憋着消化。

表面风平浪静,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

他隔着楼层、隔着人群、隔着全校师生的视线,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过问、不能偏袒、不能维护、不能流露半分异样关心。

在校内,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疏离、规矩本分的亲兄弟。

所有偏爱、所有牵挂、所有护佑、所有隐忍,全部只能藏在眼底、藏在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苏砚宁巡场路过高二考场窗边,淡淡一瞥。

她看得通透。

周亦琛太稳、太沉、太克制,稳得让人心疼。

永远独自承压,永远独自消化情绪,永远不动声色扛下所有,从不让人操心,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却也从来没人真正问问他,累不累。

苏砚宁轻轻驻足,没有打扰,只是心底轻叹。

这般少年,太过难得,也太过辛苦。

八点整,终场第一天考试铃声响彻整座广州一中。

第一场外语,正式开考。

试卷下发,纸面翻动的沙沙声响整齐划一,瞬间覆盖整栋教学楼。

全市统一试卷,统一题型,统一评分标准,听力音频同步播放,误差分秒不差。

考场瞬间陷入极致安静。

周亦珩垂眸审题,浅色瞳仁沉静无波,思绪瞬间沉落卷面,彻底剥离外界所有纷扰、纠纷、杂念。

笔尖起落平稳,书写工整利落,每一个单词、每一道单选、每一篇完形,都精准稳妥,没有半点迟疑。

他的专注力从来都是极致的。

一旦进入考试状态,周遭一切喧嚣、恩怨、矛盾、躁动,尽数与他无关。

时间缓缓流淌。

窗外霜风依旧呼啸,云层沉沉压城,天色依旧灰暗冷清。

校内万千少年埋首答卷,笔尖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有人煎熬,有人松弛,有人慌乱,有人笃定。

两个小时的外语考试,平稳落幕。

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初中部瞬间松了大半口气。

压抑了整整三天的紧绷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终于考完一门!熬到头了!”

“听力有点坑,好多连读根本没听清。”

“完形巨难,我直接随缘瞎蒙。”

议论声此起彼伏,松弛又疲惫。

陆景言抬手压了压喧闹:“安静休整,中午不要疯闹,下午最后一门考完彻底放假。”

全班应声松散开来。

课间休息二十分钟。

周亦珩走出教室,靠在走廊栏杆边透气。

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考场密闭的闷热。栏杆残留的薄霜沁凉刺骨,他指尖轻轻搭在上面,微凉触感让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

没过几秒,四道熟悉的身影并肩走来。

沈驰野步伐沉稳,眉眼冷厉,依旧带着未散的戾气;傅星燃眉眼张扬,手里攥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季砚舟神色冷静,镜片后的眼眸沉着通透;谢听寒慵懒散漫,嘴角淡淡抿着,带着几分不耐。

四人走到周亦珩身侧,自然而然围拢成一圈,默契十足,自成一方小天地。

傅星燃第一时间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

“珩哥,出事了。”

“昨天傍晚,二班那几个人回班之后,在年级私密小群疯狂带节奏,完全歪曲事实。”

“说我们主动挑衅、仗势欺人、无故找茬,把昨天走廊口角全部颠倒黑白,现在好多不知情的外班学生,都被他们带偏了风向。”

周亦珩眸色微沉。

意料之中。

那群人不敢正面硬碰,只会玩阴的、玩舆论、玩背后抹黑。

廉价又卑劣。

季砚舟冷静补充:“他们刻意剪辑片段、断章取义、只发我们抬手对峙的画面,删掉他们先挑衅、先阴阳怪气的全过程。”

“现在外网风向,全部偏向他们。不少人觉得是我们仗着人脉、仗着能打,欺负普通学生。”

谢听寒眼皮微抬,语气凉得刺骨:“真是废物,只会躲在屏幕后面造谣。当面不敢刚,背地里玩这套。”

沈驰野拳头攥得咯吱轻响,野性戾气瞬间翻涌:“考完下午最后一门,直接去找他们对峙。把所有证据摆出来,看他们怎么狡辩。”

“别急。”

周亦珩淡淡开口,一句话按住所有人躁动的情绪。

他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语气冷静通透,没有半分急躁。

“现在闹,正中他们下怀。”

“他们等的就是我们失控、就是我们顶风闹事、就是我们统考末期违纪。”

“我们一旦动手、一旦争执、一旦闹大,所有舆论黑锅全部扣在我们头上,老师再护短,也没法在统考风口保我们。”

傅星燃咬牙:“那就任由他们抹黑?任由他们颠倒黑白?”

“不会。”

周亦珩侧眸看他,眼神清冷静定。

“统考结束,所有监控录像、走廊目击证人、全程对话细节,全部可以取证。”

“学校只认证据,不认舆论。网上乱吵没用,最后定论,是年级组、是班主任、是监控说了算。”

“不急这一时。”

他太懂这种少年纷争的套路。

情绪化对峙,是最蠢的选择。

真正的赢,是稳住心态、稳住纪律、稳住自己,最后用实打实的证据、实打实的道理,彻底翻盘,让对方自食恶果。

季砚舟点头附和:“珩哥说得对。现在隐忍,是为了后面彻底清算。”

谢听寒懒懒嗤笑:“行,我忍。反正这笔账,我记死了。”

沈驰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

他最服周亦珩。

永远冷静、永远清醒、永远布局长远、永远不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有他在,永远不会吃亏。

傅星燃叹了口气:“真服了这群人,考不过、卷不过、比不过,就只会搞小动作。”

几人靠着栏杆短暂停留片刻,没有再多说。

眼底的火气、不甘、憋屈,尽数压在心底。

所有人都默契等着——

等终场铃响,等考试落幕,等彻底清算的那一天。

课间结束,第二门考试准时开启。

依旧是全程肃静、全程紧绷、全程专注。

考场之内,万千少年落笔作答,奔赴终场答卷。

考场之外,舆论暗流、人际纷争、少年戾气,悄悄发酵、层层涌动。

中午午休。

全校短暂休整,食堂人声鼎沸,烟火气驱散了些许冬日寒凉。

周亦珩几人结伴吃饭,全程低调安静,不惹事、不闹事、不与人争执。

二班那群人刻意路过他们餐桌,眼神挑衅、嘴角讥讽,故意阴阳怪气低声说笑,试图再次激怒他们。

沈驰野眼神瞬间冷厉,就要起身。

周亦珩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淡淡摇头。

无视,就是最好的反击。

对方费尽心思拱火,他们偏不上钩。

对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圈套、所有的挑衅,尽数落空。

二班几人见他们全程无反应、全程隐忍,自觉无趣,悻悻离开,眼底却藏着阴恻恻的得意。

他们以为,是他们拿捏住了这群人。

却不知道,隐忍从来不是懦弱,克制从来不是退让。

是蓄力,是等待,是一击必中的铺垫。

午休结束,下午一点半。

广州一中全校考生就位,迎来A市统考最后一门科目。

整座校园肃静无声,监控全覆盖,纪律拉至顶峰,三年最严统考,即将彻底落幕。

初三一班考场。

陆景言站在讲台,最后一次叮嘱。

“最后一场,稳住心态,善始善终。”

“考完解放,但是离校之前、放假期间,依旧禁止聚众冲突、私下斗殴、恶意报复。违者严惩。”

话音落下,铃声响起。

最后一门,正式开考。

周亦珩敛尽所有心绪,落笔从容。

卷面工整、思路清晰、答题稳妥、零失误、零慌乱。

他的心态,从开考到终场,始终稳如磐石。

不受纠纷影响,不受舆论影响,不受疲惫影响。

全程自持,全程清醒,全程顶尖。

高中部考场。

周亦琛同样落笔沉稳,心绪沉静。

只是脑海深处,始终悬着那个十六岁少年的身影。

他知道楼下的舆论风波,知道那群人的卑劣算计,知道他默默隐忍、独自承压。

他心疼,却无能为力。

只能陪着他一起忍,一起等,一起稳住所有分寸。

等考试结束,等风波落地,等一切尘埃落定。

两个半小时转瞬即逝。

下午四点整。

终场收卷铃声轰然响彻整座A市广州一中!

三年一度、全市最严、含金量最高的期末统一模拟考,彻底落幕!

一瞬间,压抑了整整三天的紧绷氛围彻底炸开!

整栋教学楼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松弛喧闹!

欢呼、叹气、嘶吼、说笑、打闹,所有情绪尽数释放!

“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解脱了!再也不用受统考的罪了!”

“不管考得好不好,老子自由了!”

各班学生瞬间起身,扔笔、合卷、收拾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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