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福寺坐落于京城城外西侧的栖霞山麓,是一座百年古刹,香火鼎盛。
因着二月二龙抬头的吉日,前往上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山门前车马轿辇排成了长龙。
周子衿的车驾有羽林军开道,倒是比寻常香客顺畅许多,直接从侧门被引入了寺内专供贵客停驻的清净院落。
住持早已得了消息,亲自在院外迎候,见到周子衿下车,忙上前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老衲恭迎皇后娘娘凤驾。”
周子衿微微侧身,只受了半礼,声音温和:“住持大师不必多礼,今日我只是前来为父母上香添油,一切从简,莫要惊扰了其他香客才是。”
住持连声道:“娘娘仁心,老衲明白,娘娘父母的灵位与长明灯所在之处已安排妥当,绝无人打扰。”
周子衿颔首:“有劳大师。”
她并未多做寒暄,在知客僧的引导下,带着采芙和采薇,沿着熟悉的路径向着供奉往生牌位的往生殿走去。
羽林军则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把守住各处通道入口,既保证了安全,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咄咄逼人。
往生殿内檀香袅袅,庄严肃穆,无数牌位层层叠叠,供奉着逝去的灵魂。
长明灯如豆,在略显昏暗的殿内静静燃烧,仿佛逝者未曾远离的目光。
周子衿父母的牌位被供奉在偏殿一处较为清净的角落,这是她当年花了重金特意安排的,只为让父母能少些嘈杂。
两盏精致的长明灯并排而立,灯焰平稳。
周子衿先是亲自为两盏长明灯添满了香油,看着那灯焰因得了新油而稍稍明亮跳跃了一下,映照着牌位上“显考周公嘉景府君之位”和“显妣周母苏氏夫人之位”的字样,心头一阵酸涩难言。
采芙和采薇无声地退至殿外等候,将这片安静留给了周子衿和她逝去的父母。
周子衿撩起裙摆,缓缓跪在蒲团之上,仰望着父母的牌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不知从何说起。
“爹爹,娘亲。”周子衿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女儿……要嫁人了。”
这句话说出来,周子衿觉得荒谬又心酸。
若父母在世,听到女儿要出嫁,该是何等不舍?可如今,她面对的却是一场无人祝福、前途未卜的婚姻。
“是当今皇上。”周子衿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他立女儿为后了。”
殿内寂静,只有长明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女儿心中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的。”周子衿垂下眼帘,盯着冰冷的地面,“祖父对此讳莫如深,宣阳侯府急不可耐地退了亲,女儿无人可求,无人可依。”
“若你们还在,定会想尽办法护住女儿,绝不会让女儿踏入那深宫半步,对不对?”周子衿声音哽咽起来,眼前模糊一片,“李修明年过不惑,性情暴虐,后宫更是群狼环伺,女儿此去,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周子衿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蒲团边缘,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流着泪。
所有的坚强、筹谋、冷静,在这至亲的牌位前,都化作了无尽的委屈和脆弱。
她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姑娘,本该在父母的羽翼下觅得一位良人,安稳度日,却被迫要去面对诡谲莫测的争斗。
“女儿怕。”周子衿哽咽着,“怕一个不慎,日后再无人为爹爹和娘亲供奉,怕辜负了你们的期望,不能好好活下去。”
在父母牌位前跪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三年来,以及未来可能再无法倾诉的委屈和恐惧,尽数倾泻。
直到情绪渐渐平复,周子衿才直起身,用袖角细细擦去脸上的泪痕。
“不过爹爹娘亲放心。”周子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女儿不会坐以待毙,既然无人可依靠,女儿便靠自己。”
她对着牌位深深叩了三个头:“女儿只望下月入宫后,还能有机会再来亲手为你们添一盏灯油。”
起身时,周子衿的膝盖有些发麻,采芙连忙上前扶住她。
“小姐。”采芙看着周子衿微红的眼眶,心疼不已。
周子衿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鬓发,恢复了一贯的模样。
离开往生殿,她并未直接离去,而是去了主殿,在庄严慈悲的佛像前虔诚地拜了三拜。
既然来了,总要为父母祈求往生净土,也为自己,祈求一线机会。
拜完佛,她见殿角有解签的摊位,心中微动,便随手从签筒中摇出一支签来。
竹签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子衿俯身拾起,只见签上编号是第七十九签,将竹签交给值守的小沙弥,换取对应的签文。
那是一张略显陈旧的黄色纸条,上面用墨笔写着几行字:
白虎当头坐命宫,名利财帛总成空。
病逢仙丹效不显,求谋望事路不通。
一叶扁舟渡苦海,忽逢罡风断桅篷。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签文的前半部分看得人心惊肉跳。
白虎当头,诸事不顺,几乎是绝境。
然而最后两句,笔锋陡然一转,于绝处透出生机。
周子衿捏着这张签文,反复看了几遍。
旁边有香客凑过来想请师父解签,周子衿却无意深究。
命运如何,岂是一支签文能全然注定?
周子衿将签文随手折好,收入袖中,对采芙道:“走吧。”
时辰尚早,寺庙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如今身份敏感,不欲久留,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马车驶离弘福寺,并未直接回城,周子衿吩咐车夫,沿着城郊的田野小路缓缓而行。
二月二的郊外,已是春意盎然。
阳光和暖,微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路旁的柳树垂下万千绿丝绦,田野里,越冬的麦苗开始返青,一片片嫩绿铺展开来,其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
虽不名贵,却生机勃勃。
这蓬勃的春意,稍稍驱散了周子衿心头的阴霾。
她让车夫在一处景色开阔的路边停下,带着采芙和采薇下了车,想在田野间走一走。
比起周府,这广阔天地间的自然花草,更让她觉得心旷神怡。
然而,当周子衿目光落在一片正在耕作的田地上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只见那田里,一对年纪不小的老夫妻,加上一个半大的少年,三人正奋力地拉着一架犁,艰难地在田中前行。
那老翁和少年在前方充当畜力,肩头勒着深深的绳索,身体几乎弓成了九十度,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重,老妇则在后面扶着犁把手,竭力保持着方向。
周子衿蹙起了眉。
耕牛呢?为何不用牛耕地?
她自幼读书,深知农耕乃国之根本,而耕牛则是农耕不可或缺的助力。
何以这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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