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泽福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感慨。
皇上登基至今近二十年，这些年朝臣们明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议论的什么，高泽福不是不知道，类似于“皇上无嗣”、“国本不稳”、“该从宗室过继”这些话，高泽福听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
三年前太后尚且在世，也曾力劝皇帝从宗室过继。
那一次，皇上把御书房里能砸的东西全给砸了，还杀了一批伺候太后的宫人泄愤。
后来太后薨了，周苍这位帝师便站到了催促皇帝过继子嗣的第一线，高泽福甚至现在都还记得周苍那次是怎么触怒皇上的。
周苍说“皇上春秋鼎盛，然子嗣艰难，社稷为重，当早立储君以安天下”，气得李修明当场就想拔剑砍了周苍。
如今皇后入宫一月便有了身孕，可见皇帝并不是命中无子的命格。
“高泽福。”李修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泽福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道：“奴婢在。”
李修明站起身，理了理龙袍，大步向外走去：“摆驾凤仪宫。”
高泽福连忙跟上，扬声唱道：“皇上起驾——”
夜色已深，宫道两旁灯火通明。
李修明连步撵都没传，自己大步地朝凤仪宫走，那张常年阴鸷的脸上也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
高泽福跟在身后，看着那道明黄的背影，心中暗暗感慨。
皇上这是真高兴啊。
守在门外的内监见圣驾到来，连忙跪地行礼，有人飞快地跑进去通禀。
周子衿到殿门处恭迎李修明。
她换了一身寝衣，外头随意披着一件浅色外袍，一头青丝散落肩头，李修明瞧着，只觉得周子衿已然有了几分母亲的味道。
见李修明进来，周子衿敛衽下拜：“臣妾参见皇上。”
李修明几步上前，亲手将周子衿扶起：“快起来。”
他扶着周子衿的手臂，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周子衿顺着李修明的力道起身，抬头看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温柔。
“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她轻声问。
李修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或许是灯火不够明亮，以至于李修明生出了错觉，莫名觉得周子衿的肚子已经隆起。
周子衿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李修明伸手将周子衿揽入怀中。
周子衿便软下身子，靠在李修明胸前。
“朕听说了。”李修明的声音低低的，却压抑不住他的激动，“皇后有喜了。”
周子衿靠在李修明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羞涩，也带着几分欢喜。
李修明揽着周子衿，只觉得胸口那股子热流愈发汹涌。
“皇后，你是朕的福星。”李修明目光灼灼。
“皇上言重了。”周子衿轻声道，“能为皇上延续血脉，是臣妾的福分。”
李修明听着这话，心中愈发熨帖。
他轻轻抚上周子衿尚且平坦的小腹，掌心下什么也感觉不到，可那里就是有他的孩子。
“朕盼了这么多年。”李修明的声音微微发颤，“终于盼到了。”
周子衿看着李修明这副模样，心中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只是温柔地笑着。
“皇上，进去说话吧，外头风凉。”周子衿挽着李修明的手臂，往内殿走去。
李修明由着周子衿挽着进了内殿，在软榻上坐下。
周子衿亲自斟了一盏茶，双手捧到李修明面前：“皇上请用茶。”
李修明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依旧落在周子衿身上。
周子衿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在他身侧坐下。
李修明放下茶盏，伸手揽住周子衿的腰。
“皇后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不适？”李修明问，语气颇有几分小心翼翼，“许淮说你有喜了，可要仔细将养，切莫操劳。”
周子衿轻轻靠在李修明肩上：“臣妾没什么不适，就是这几日总觉着乏，睡得比平日多些。”
李修明点点头：“那是正常的，许淮说了，有孕初期确实容易疲乏，你好好歇着，宫里的事交给下头的人去办便是，不必事事躬亲。”
周子衿应道：“是，臣妾记下了。”
温香软玉在怀，李修明也没忘了事儿，他唤道：“高泽福。”
“奴婢在。”
李修明道：“把朕给皇后的赏赐拿进来。”
高泽福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领着几名内监鱼贯而入。
每人手中都捧着锦盒或托盘，满满当当。
各色上等绸缎，诸如云锦、蜀锦、妆花缎，流光溢彩，多种珍贵皮毛，貂皮、狐皮、海龙皮，厚实柔软，还有数不清的金银首饰和名贵药材。
周子衿看着那些东西，半晌没有反应。
李修明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起：“怎么？皇后不喜欢？”
周子衿连忙摇头，起身行礼：“皇上，这赏赐也太重了，臣妾如何敢当？”
李修明伸手将周子衿拉回身边，按着她坐下。
“有什么不敢当的？”李修明宠溺，“你肚子里怀的是朕的骨肉，怎么赏你都不过分。”
“皇上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周子衿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动，“只是这些实在太贵重了，臣妾受之有愧。”
李修明捏了捏她的脸：“你是朕的皇后，有什么愧？收着。”
周子衿这才点点头，柔声道：“那臣妾谢皇上恩典。”
李修明满意地笑了。
他揽着周子衿，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看了又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采芙进来时，正瞧见李修明揽着周子衿坐在软榻上，两人依偎在一处，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交叠在一起，瞧着倒真有几分寻常夫妻的模样。
采芙垂下眼帘，放轻脚步上前，在几步外站定，低声道：“皇上、娘娘，许太医说娘娘如今有孕在身，需得早些安歇，切莫熬夜伤神。”
周子衿靠在李修明肩上，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动。
李修明低头看周子衿，那张脸上带着几分倦意，瞧着确实该歇息了。
他将周子衿揽得更紧了些，对采芙道：“知道了，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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