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重归寂静，只余地上那片狼藉的碎瓷和洇湿的水渍，诉说着方才的冲突。
周子衿她转向孙嬷嬷，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歉然和无奈：“嬷嬷见笑了，本是家中丑事，却扰了嬷嬷清静，让嬷嬷看了笑话。”
孙嬷嬷是何等人物？在宫中几十年，什么阴私龌龊没见过？周家兄弟这般行径，在她看来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
她连忙道：“小姐折煞奴婢了。”
孙嬷嬷上前一步，扶住周子衿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劝慰，更有几分提醒：“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深宅大院里头，兄弟阋墙、姐妹相争也是常有的事，小姐如今身份不同，保全自身为重。”
周子衿苦笑道：“嬷嬷宽厚，只是这般闹剧，终究是失了体统，也怪我，平日裡对他们太过忍让，才纵得他们今日敢闯我院落，口出狂言。”
孙嬷嬷看着周子衿沉静的侧脸，心中暗叹：这位未来皇后，瞧着温婉，内里却自有铮铮傲骨，且手段决绝，绝非忍气吞声之辈，周家这些人，目光短浅，只知内斗，怕是将来有后悔的时候。
她原本对周府还存着几分对太师门第的敬重，经此一事，那点敬重也烟消云散。
太师周苍看似威严，实则对后宅之事疏于管教，或者说有意纵容；许氏一味跟着周苍，毫无主见；大房更是从上到下，没一个成器的，嫡子嫡女皆是如此不堪。
也难怪陛下选后，宁可选父母双亡、在府中势单力薄的周子衿，也看不上那周若兰，若真让周若兰那般性情的入了宫，怕是三天两头就要惹出事端，瞧着都心烦。
“小姐能如此想，便是最好。”孙嬷嬷低声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小姐日后母仪天下，心胸气度自非常人可比，些许宵小，不必挂怀。”
周子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吩咐采芙：“收拾干净。”
采芙应声，立刻唤来小丫鬟手脚利落地将地面清理干净，仿佛方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
然而事情却并未就此结束。
周子衿表面上“不必挂怀”，暗地里却已是心冷如铁。
当日下午，她便唤来采芙，低声吩咐了几句。
采芙领命，悄无声息地出了听雪轩，通过周子衿这几年暗中经营的人脉，将今日周慎、周文渊闯入未来皇后居所意图不轨，并且言语间对皇帝册立周子衿为后之事大为不满的消息，巧妙地散播了出去。
这消息的重点，自然不是他们对周子衿这个妹妹如何不敬，而是他们身为太师周苍的孙子，竟敢质疑皇帝的决定，这可是对圣意的不满，是对君权的挑衅。
周苍为官数十载，门生故旧不少，但政敌也同样众多，只是以往他顶着“帝师”的名头，皇帝李修明即便性情暴虐，对这位老师表面上总还留有几分情面，使得旁人不敢轻易弹劾。
可如今不同了，立后之事已让明眼人看出，皇帝对他这位老师，并非全然信任和尊重，那道圣旨，与其说是恩典，不如说是一道敲打，甚至是羞辱。
如今，周苍的孙子竟敢公然质疑皇帝？这简直是递到政敌手上的一把绝佳利器。
果然，消息散出去不过两日，便有御史风闻奏事。
在早朝之上，言辞恳切又隐含锋芒地上奏，弹劾太师周苍教子无方、治家不严，其孙周慎、周文渊言行狂悖，竟敢非议圣意，此乃大不敬之罪，恳请陛下严惩，以正视听。
龙椅上的李修明，听着御史的奏报，阴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
周苍跪在下方，冷汗浸湿了朝服的后背。
他心中又惊又怒，两个孙子如此不成器，竟被人抓住了这么大的把柄。
“哦？竟有此事？”李修明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回荡在金殿之上，“周爱卿，朕记得，前几日你那孙女，也是因为口舌惹祸，这才刚罚过吧？怎么，是朕的处罚太轻了，没能让周家引以为戒？”
周苍以头触地，声音发颤：“老臣、老臣惶恐！老臣教孙无方，恳请陛下恕罪！”
李修明沉默了片刻，这片刻的寂静，让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罢了。”终于，皇帝开了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是小辈不懂事，那就让小辈们长点记性，高泽福。”
“奴婢在。”高泽福躬身应道。
“你再去周府走一趟，替朕好好‘教导’一下周爱卿的那两位孙子，每人赏二十巴掌，让他们把嘴给朕闭紧了。”李修明淡淡道，“让他们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奴婢遵旨。”高泽福垂首领命。
周苍跪在地上，浑身冰凉，除了叩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没有动他，甚至没有降他的职，只是再次惩罚了他的孙子。
但这比直接惩罚他更让他难受，这是明晃晃的打脸，是在告诉满朝文武：他周苍连自家的儿孙都管不好，皇帝对他，已无多少师生情分可言。
当高泽福再次带着内监，面无表情地踏入周府时，周府上下已是人心惶惶。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在庭院里设了座。
周慎和周文渊被强押着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
高泽福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周大公子，周二公子，咱家前几日的提醒，看来二位是全然没听进去，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呢？陛下仁厚，念在太师年迈，不忍重责，可这该长的记性，还是得长。”
他挥了挥手，那两名熟稔掌刑的内监再次上前。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在周府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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