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严赌公子是在开玩笑。
为了一探究竟，卫严忍着寒意跟紧公子。
今夜冷得异常。
过了亥时，府里上下就没有人在外走动。
雪纷纷扬扬，下半夜，倒座房的一角，一间小小的隔间的门被推开。
此时院子里所有灯都灭了，除了风声外，耳边就剩下一点此起彼伏的鼾声。
元镜警惕地望着周围，鼻尖冻得发红，她已经将自己所有暖和的衣裳都穿上了，最后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房间，她轻轻合上门。
也不是头一次走夜路，小元镜今夜尤为小心，她专挑偏僻的地方走，但不知是不是心中有鬼的缘故，她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好不容易到了那边的院子附近，她先躲在假山后用衣裳擦了擦脸。落在头上、鬓上、肩上的雪已经融化了，身上有些冷湿，风一吹，小元镜打了个寒噤。
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她们天不亮就要干活，只要再熬一会儿，那个老婆子就会出来。
小元镜缩成一团，躲在背风的石头后，把手藏在袄子里。
在外待到现在，她的手跟冰一样，干瘪的身体没有肉，捂久了肚皮凉飕飕的，不过那把被她用破布包裹起来的菜刀还有一点暖意。
等会只要那个老贱人现身，她就会一刀砍在她的颈脉上。
被砍中颈脉的人几乎叫不出声，死得还极快。
在众人发现她之前，趁着那些倾脚夫来收粪的功夫，自己或许还能从后门逃出去。
小元镜舔着裂开的唇，想到这里，嘴里先尝到了一丝腥味。
这股腥味让她感到一阵刺激。
她攥紧刀柄，缓缓起身。
雪停了，天也到了黎明前的时候。
她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跟了她一十五年的身体似乎察觉到她接下来的计划，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壮。
一墙之隔，渐有动静传来。
元镜藏在暗处，眼眸适应了黑暗，一见月洞门口冒出一道臃肿肥硕的影子，她毫不犹豫拔刀砍过去。
一刀过后老妇人仰面倒地，她犹嫌不够，落下第二刀第三刀……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老妇人脖子上的血碰涌而出，洒得到处都是。
元镜“呸”了一声，看着她那双睁大的、惊恐的眼睛，摇摇晃晃站起身。
她被这铺天盖地的红惊艳到了，不觉嘴角翘起，似乎长久以来受到的欺辱消了一半。
耳边有人在叫她，这个时辰，怎么会有人？
肯定是鬼！
元镜转过身，高高举起刀，准备砍死这些生前欺负她的鬼，让她们再死一回，冷不丁被人狠狠攥住了手腕。
腕骨像要裂开了一样，她在这股剧痛中回了一点神。
朦胧的黑暗里，她看到一双熟悉的的眼睛。
“元镜！”
这一声震耳欲聋，瞬间把她拉回人间。
等她彻底醒来，一切都变了。
卫严将芦柴棒一样的小丫头牢牢绑起来，押送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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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后出了太阳，屋檐下滴滴答答，天冷得刺骨。
将至年关，西府里又死了一个丫鬟，不过这一回大公子抓住了那个贼人。听说是元镜，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宋氏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砸了几个花瓶不说，险些气死过去。
“这么个贱骨头！我先前还觉得她可怜，如今看来，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人在哪里？快把她压到我面前，我要亲自审她！”
姜嬷嬷面露难色：“人已经被大公子扭送衙门了。”
“什么？！”
宋氏气得牙痒痒，恨不过，她亲自去了一趟五城兵马司，岂料，人又被送到了刑部监狱。宋氏跑了大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傍晚周惠月归家，宋氏怒气冲冲上门。
杞棠居里，宋惠月一身常服，乌纱帽还未摘下，宋氏就闯到了门首。刘氏在后阻拦不及，悄悄朝儿子使了个眼色。
周惠月叫丫鬟看茶，请自己这位婶娘上座。
宋氏哪里喝得下茶，她质问道：“你为何把人送走？她既是我们家的丫鬟，杀了人最先也要交由主人审问，你不分青红皂白把人送走了，可是存心要包庇她？”
周惠月看着宋氏发红的眼睛，细细想她方才的话，笑了一笑，笑够了，方才缓声道：
“婶母府上一年内连死十人，若是由您审她，难免不会意气用事动用私刑。”
“届时若将一个受尽私刑之人送到衙门，有心人恐会大做文章，言说您是屈打成招，有心包庇真凶，真凶另有其人。”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侄儿也是为了婶母、惠意着想，避免落人口舌，这才将人送到衙门。”
“你！”宋氏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拍着桌子，咬牙切齿道，“那你也应该先知会我一声！刑部那些人都是你旧日的同僚，你跟他们打声招呼，让我去刑部监看看那个贱人。”
周惠月：“等刑部审理过后定下元镜的罪名，婶娘便能见到她了。”
望着侄儿不冷不淡的神情，宋氏闭上眼。
她侄儿是有官身的人，为官还是出了名的公正无私，她不敢对他如何，等出了门，宋氏便将矛头对准刘氏。
妯娌两个本就相看两厌，如今周惠月回来了，刘氏有大儿子傍身，哪里肯做软蛋。两人这一日不欢而散，僵持到除夕，最后老夫人发话，两人这才坐到一桌上。
除夕当夜，宫中放花炮，京城大街小巷家家户户焚烧松柏枝杂柴辞岁，一推门，满眼俱是烟尘。东安门附近有百十人鸣锣击鼓执杖跳傩舞，周围被挤得水泄不通。卫严驾车绕了偌大一个圈，最后停在离刑部监还有百来米的一处巷口。
“公子，到了。”
刑部监内灯火通明。
周惠月往女监深处去，当值的差役认得他，躬身喊了一声周大人，为他带路。
“那个叫元镜的就在这里。”
监狱最深处，一间阴冷潮湿的牢房里，穿着囚服的小人坐在角落,听到声音，她隔着铁栏狠狠瞪了他一眼。
被关起来的这些日子元镜挨了几顿打，眼下瘦得厉害，一双眼更突出，眼白上布满血丝，恶狠狠瞪着他的时候，就像是一只疯狗。
“你又想干什么？！吃饱喝足来审我了？人是我杀的，尽管拿刀来砍我的头，我已经活够了，我才不怕死呢！”
她吼得很有气势。
铁栏外的男人只淡淡看着她：“凡人命之事，须尸、伤、病、物、踪，五件事俱完，方可判决，你以为判死罪，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么？”
元镜这些天被刑部来来回回审，她一口咬定只杀了一个人，但尸体不会说谎，前一个老婆子的尸体被仵作剖开，发现亦是死于断肠草之毒，刑部于是便将她与崔婶子母女的命案放在一起，两案并审，元镜的嫌疑越查越深。
在牢房里的这些天，那些差役隔三差五就会把她提出去，打又打不死她，单就耗着她，元镜愈发焦躁。
“都是因为你！”
她砸了自己那碗饭，破碎的陶土碗蹦出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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