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叶珊阑原本对青玉楼的规划本是主打雅致筵席，岸上开店守好本分，可像画舫这类额外生意多接一份也未尝不可，权当赚份外快，倘若此番试宴顺利过关，这桩单子便算作第一桶金入账。
东家沉吟片刻，目光沉沉打量她：“听着倒是省心。只是我从未听过你的字号，你是哪一处酒楼的？”
“锦堤青玉楼，新近盘下的食楼，名气尚浅，还望店家莫言就此看轻……”
“我倒也愿意扶持些小辈，只是扶持归扶持，生意不是儿戏，若厨班、堂口都未曾对外露面，怎叫人放心？”
“那是自然，正因为我们才起步，才愿意下心思琢磨旁人不肯费神的地方。东家有何想法？”
听二人谈得投契，一旁跟着蔡大出来的男子忽地挤上前来。他生得和蔡大十分相像，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满脸堆笑道：“哎？叶姑娘，叶老板！在下蔡二，是蔡大的弟弟。我手里恰好有桩买卖，您可有兴趣听听？”
兄弟俩本是一家营生，蔡大让开一步，也不嫌他打断了自己的话，叶珊阑后退半步，掩去脸上的三分尴尬，抬手示意他请讲。
“张员外家大郎君秋闱得中，下月要办庆功宴。宾客里有府学先生、地方乡绅，他要面面俱到，半点差错都容不得，之前几家做的菜式、礼数都入不了他眼。这差事我正束手无策呢，不知叶老板可有兴趣……诶？诶哥你干啥？”
蔡大一听脸色骤然变了，把他拖到一边，压低声音提醒道:“你什么意思？可这生意可一直是悦来楼在承办的…半路反水算怎么回事儿？”
蔡二也气，偷瞄了一眼叶珊阑，转过头对蔡大吐槽道:“说这我就来气，悦来阁仗着生意红火，敷衍拖沓问一句答一句，半点不上心！我本想着借这场宴席交好张员外，谁料他们这般态度，我早憋着气，巴不得寻个稳妥人接手，直接把悦来阁踢出局！”
这对叶珊阑来说实属意外之喜了，方才她这边也没闲着，拉过邬昱商讨了一番，
做生意本就是富贵险中求，前瞻后顾是不可能成功的，邬昱到底比她多留个心眼
“这多半是个别人不要的烫手山芋，咱们根基尚浅，一口气揽两件未免风险太大。”
被这么一提醒，叶珊阑也确实冷静了不少，沉默了半晌，最后只道：“要上得牌桌才有牌拿，这一关既是难题也是扬名的机缘，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我是怕错过这一回，再想搭上关系可就难了。”
邬昱像是早就料定了她会这么说一般，反倒笑了笑:“是成或败我都跟着你，反正本也再无可失。”
二人商讨完，蔡二只得又赔笑脸解释道:“叶老板，真是唐突了，芳岸原本有不少酒楼想接手的，但是他们出的方案我都入不了眼，又怎么能讨张大员外的欢心呢？这不也是没办法了，来向您寻寻良策…”
叶珊阑听完蔡二的话，对这张满脸横肉的脸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只一句话便拿回主动权:“蔡二爷既然信得过我，这桩庆功宴青玉楼可以接。只是丑话要说在前头，章程、人手、采买、试菜都要依我的安排来，我不喜由着旁人掣肘。”
“额……这……”蔡二眼神飘忽地看向蔡大，二人合计了一番决定先试试也无妨，蔡大当即颔首吩咐一旁候着的小厮，取来立契所用的纸笔凭据，预备敲定此事。
叶珊阑心中暗喜，又不觉生疑——是否过于顺利？
就见蔡大手伸手接过账本，动作一顿，神色霎时沉下，叶珊阑起初还不解，待她定睛看去，才瞧见册页契文上的原署名讳——正是临江驿。
这账本原是先前忙乱之际，随手揣进袖里的，叶珊阑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临江驿那黑心店家树敌无数，难保何时便得罪了芳岸一带的势力，她下意识便想将账本收回，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方才那几分兴致荡然无存，蔡大向后退了半步，戒备地看着她说:“叶老板只报青玉楼名号，却未曾言明是接下临江驿那烂摊子！你可知这般烂铺，早已被两岸各家商户联手封杀，你今日还敢跑来我画舫上揽雅宴，我怎么还怀疑你是拿空话哄骗我们？先画个好饼哄我定下宴席，转头拿粗劣吃食敷衍了事？！”
“蔡老板怎会如此想，前老板是前老板我是我，又怎能同日而语？旧主失信赖账，是他本人品性卑劣，并非这块铺面本身有罪……”
叶珊阑只觉一阵头疼，万万没有料到临江驿的名声已经臭到这般田地。
果然便宜没好货，白捡来的更是垃圾，还要替前主收拾一摊子烂账！
蔡大冷冷截断她的话，声音沉了几分：“你可知当年临江驿是何等做派？当年我预付了足额定银，托它承办江上雅宴，临到开席前夕对方忽然推托厨班人手不齐直接放全场几百号人鸽子，定银还分文不肯退还。没过多久铺子便关门大吉，这笔银子就此成了烂账！我吃过这等亏，如今见还是这一处铺面，怎能不防？”
盘问声层层叠叠压过来，岸上、船上看热闹的人全都围拢。
“临江驿的生意早就做臭了，凭什么承办我们的雅集？”
“怕不是借着换东家的名头，照旧来坑人！”
蔡大当年被坑得血本无归，心底芥蒂极深任凭蔡二在旁再三劝说，仍旧不肯松口，执意要逐二人下舫。他沉下脸，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临江驿的客人我们侍奉不起，二位还是请回吧！”
局面一下子闹大，邬昱下意识往前一步，稳稳挡在叶珊阑身前，风声喧嚣，局面转变地太快？叶珊阑不甘心，正欲挽救:“蔡东家，旧怨归旧怨，何苦断然逐客？若是连试菜的机会都不给未免有失公允……！”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叶珊阑心底漫上一阵挫败感，心底发誓回去要将凡是和临江驿相关的物件契据一把火烧给干净！
岸上乱糟糟的，起哄与议论交织成一片，眼看场面越发难以收场。
“蔡老板，且慢！”骤然一道爽朗的女声，自人群外围慢悠悠插了进来。
待听出来人是谁，船上一干人皆是一愣，众人闻声回头。
就见何三娘拨开围观的船工游人，缓步走入灯笼光影之下，神色淡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珊阑身上:“旧掌柜的烂账，早已交割干净，这姑娘的本事，我信得过。今日这一单，我何三娘可以替她作保！”
何三娘便是芳岸的地头蛇，做生意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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