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出了这样的大事,到底不能只叫皇后、嘉贵妃知晓。皇上命人将宫中高位嫔妃尽数叫来,又着人深查,按死李嬷嬷的同党。
旁的几句言语吩咐不必多提,倒是这一天,他多有目光落在许靖川身上。
这个序齿行九的儿子曾经也得他期望,而今春秋空悬多时,再见才惊觉早也不是襁褓稚子,更有一副老练的肚肠。
“皇后……倒是教导有方。”
他语焉不详地说一句,皇后拿捏不准皇上的意思,只好笑道:“宫中诸子,皆是陛下的血脉,承得陛下精血生长。臣妾不过觍颜扶养,不敢妄称教导。”
皇上笑一笑,没多吭声,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扳指硌得嘎嘎作响。
外殿珠帘轻晃,宫人问安声不绝。皇上眼不抬,嘴不动,转眼一袭桃杏宫装摇曳而来,端得是贵妃的仪容,甚是和顺端庄。
“陛下,娘娘,臣妾来迟,万望陛下责罚。”慧贵妃倒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皇后看去,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这么多年的老对头,皇上与贵妃都在坤宁宫的消息瞒不住她。慧贵妃这会早早装扮整齐,最先来到,偏偏还要装模作样!
尤其这些年,宫中除了皇后,便是嘉贵妃分担后宫事务。慧贵妃对此积怨已久,眼见着这会嘉贵妃‘失察’,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皇后与嘉贵妃彼此对视,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一抹不快转瞬即逝。
而慧贵妃正也存了这份心,皇上给她赐坐,她便笑盈盈谢恩。衣角还没落地,便先夸赞起许靖川的机灵。
她声音轻柔,听去本不聒噪。可皇后知晓她的用意,这会便觉得如蚊蝇扰人。
待慧贵妃颇感慨一句:“到底是咱们老了,嘉妹妹,却是不服气也不行。实在也是咱们这些个做母妃的没本事,倒叫他小人儿来操心。”
嘉贵妃恨得咬牙切齿,偏生只能端着笑脸敷衍。皇后那边却冷下眼睛,眼见着慧贵妃拿许靖川立靶,心中的怒气更盛。
说来也怪,皇后虽不喜许靖川,可见着别人对他冷言,心里却也生出火气。这会慧贵妃拉着小孩子打擂台,皇后冷笑一声,却道:“前些日子,本宫忙着太子婚事,脱不开身。嘉妹妹分担宫务,却是受了本宫拖累。只有慧妹妹一身清闲,也实在该警醒自身——今儿捉得一个小太监,正是妹妹宫里的人。当着皇上的面下咒,实在叫人胆战心惊。”
慧贵妃还不知此事,闻言暗自吃惊。她连忙去窥看皇上的神色,却正对上一对黑洞洞的眼睛。
皇上虽乐得看后宫制衡,却也不会真正分权与旧贵出身的妃嫔。他刮了慧贵妃一眼,转动扳指,声音冷清:“慧贵妃不慕名利,自然不解这些凡尘俗事,皇后不必苛责过分。只是慧贵妃也是有孩儿的人,自该晓得自己儿子身上沾了咒念,为人父母总是疼惜得紧。”
慧贵妃一噎,不得不悻悻应是。她侧头瞥一眼皇后,心中却并不服气——这些年也没见她对老九多用心,这会倒是扯出一面大旗,装出个慈母的样子。
可惜皇上刚才发了话,她到底不好再揪着老九细细钻营。于是垂首抹一抹眼泪,轻声道:“陛下恕罪,臣妾实也是后怕得很。这些年,九殿下也是臣妾看着长大,哪里能不担心?幸好陛下龙威护佑,这孩子必是安泰加身——否则,否则臣妾万死也难辞罪!这会皇后娘娘数落几句,也是为着这份慈心,臣妾聆听。”
皇后眉头蹙得更紧,别过脸,不肯再看她惺惺作态,只是许靖川还站在她旁边,侧着的面孔被光映得煞白如雪。
“靖川——”皇后心里没来由跟着一慌,又抓住养子的手臂。
“母后,儿臣无事。”许靖川静静站立,只觉周身抛在水里。周遭声音都响在远方,那惴惴的念头却如水鬼,拖着他便要沉进污泥。
父皇已经派了兵士过去,便是之前也有仪仗跟随。可是,可是——
许靖川摸一摸心口,只觉里面硬如石,一下一下震着他的掌心。
“靖川,你不必怕。那晦气的东西满嘴胡诌,自不可信。你若担心,回头便与母后一同念经。母后库房里还有一尊观音,待会便让人给你抬去,就供在房里。”
皇后絮絮说着,许靖川自垂眸敬听。若是平常,他多少要说些俏皮话哄人开心,可这会正是舌根坠紧的时候,竟是连个长句子也说不清。
皇上扭脸看了一会,这会很觉稀奇。这小子方才说话底气十足,怎么这会却泄了气——总不能他真是后知后觉,才想起那小太监咒的是他自己?
“老九,你倒是心思机灵。”
皇上一说话,周围几人都随之看去。皇上自不在乎她们的小算盘,自顾自道:“前一句咒你,倒是没失了方寸。后一句说你四嫂,倒是紧着就能联系前情。这会将你四嫂救来,便叫她给你日夜祈福,总也能去了那晦气。”
他不说还好,一说来,许靖川却只觉气盈于心——但凡父皇能正眼看看他,他怎会不敢实情相报,非要这样迂回,延误时机?
更使得……使得那祸首抓住机会溜出宫去。这会迟迟没个消息,也不知道林姑娘和四嫂究竟怎样。
正心烦意乱,皇上那些慢悠悠的夸奖便也没什么意思。外殿忽起一阵喧嚣,许靖川朝前走几步,正离开皇上漫不经心的允诺奖励。
“父皇,母后——”太子自得了消息便往这边赶,来得时候正与其他四妃撞着,却也没心思见礼。
他几步钉在殿中,先行一礼,便紧忙问起后续。
“父皇,父皇,太子妃可回来了?”
“急躁什么?”对着疼爱多年的太子,皇上将身子坐直,话也紧密:“堂堂储君,这般自乱阵脚,像什么样子?”
皇后扫见慧贵妃目露讥讽,更不肯叫她跟诚郡王暗自得意。朝太子使几个眼色,太子却没看着,急得乱走几步,才听见许靖川的声音。
皇上一早就给太子赐坐,只是太子方才心急,没耐心听。这会被许靖川拉着坐下,却仍紧紧皱着眉心。许靖川正立在他身后,太子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急道:“川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你嫂嫂也牵扯进去?”
“四哥,你快别慌。嫂嫂在外只怕受了惊吓,你这会乱了阵脚,叫嫂嫂回来找谁倚靠?”许靖川嘴清楚太子的性情,这会压低声音,低语一句,果然见太子慢下气息。
“父皇——”太子定一定心,又朝皇上看去。皇上正要说几句宽慰儿子,却见又一个小太监急步进到殿内。
“陛下,人都带回来了。”
“太子妃怎么样?”太子这时没管案情,俯身拎住小太监衣领。小太监不敢挣扎,只好赔笑道:“娘娘安泰,先被那歹人害了,这会已经转醒。”
“直接把那嬷嬷带来审问。”皇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动,又低头拨弄那枚扳指。而听得太子方才的追问,他才又抬起头,冷道:“太子妃既醒,便将她也带来。”
“父皇!”太子不解地叫一声,争辩道:“太子妃受了惊吓,怎么好指证元凶呐?且她才醒来,想来也心智不清,哪里好叫她在父皇跟前胡言乱语?”
“瑞儿。”皇后气恼儿子这会竟如此不识大体,急急叫他住口,
“这会不叫太子妃出口恶气,难道等她养好病症,再叫她想起这时晦气?”皇上自不会收回成命,却也没有对太子动气,反倒尽是和煦。
太子的嘴张了又闭,最终悻悻坐下,不再言语。
见他这时安定,皇上才细问当时情形。许靖川支棱着耳朵细听,待听得当时还有一位林姑娘在太子妃身侧,一颗心直提到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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