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婉可人的脸,女子小步上前,向李幼薇二人微微欠身。
她道:“他时常清醒,有时候受了刺激会发狂,最近越来越频繁。”
“你,你是活人吗……”李幼薇迟疑着,声音渐渐小下去。
那女子抿着唇笑了,道:“如假包换。”还摊开手转了一圈。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或许,”女子轻轻把蜡烛放在供台上,“我就是你们所说的‘替命’?”
“替命?!”两人均是一惊。
“你,你是清风镇被抓的女子?”
“是,也不是。与其说是抓,不如说是救。”
鬼新郎听到清风镇几个字,僵硬地扭了扭头。
女子摸着嫁衣,指尖抚过双飞的凤凰,最后堪堪停留在那朵并蒂莲上。
“你们可以叫我青青。反正大家都这么叫。小时候有个仙姑说我根骨奇佳,适合炼丹,让我长大了去找她拜师。可是我爹娘不同意,把我卖给了镇里的屠户。成亲那天,是他救我出来。”
李幼薇和张无命面面相觑。“是你啊。”
青青歪头一笑:“你们认识我啊?也对,失踪的那几个在镇子里一打听就知道。”
“所有人都说是鬼新郎抓走你们做替命,但你觉得他救了你吗?”
“应该是救了我们,”青青指着嫁衣道,“看到这件嫁衣了吗。这上面的每一块料子,每一处缝补,都是被抓过来的新娘们用自己的嫁衣添上去的。”
“你们,为什么要做成这件嫁衣?”
青青摇摇头:“我也不知。是他要的。”她指了指鬼新郎。
当初她刚被一阵阴风带到这里,看到传说中的鬼新郎吓得腿都软了。但想到回去还要被卖,不如在这里死了干净。她都横着心找死了,却没想到鬼新郎根本没有杀她的想法,而是对着一件半成品嫁衣咕蛹半天。后来是先前被抓来的一个姐姐外出回来,才哭笑不得地向她解释,鬼新郎的意思是让她帮忙补一补嫁衣。
那时她也像现在面前的二人半信半疑,磕磕绊绊地裁了一点自己身上的衣服后,鬼新郎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那个姐姐让她不用管,暂时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就住在这。
“既来之,则安之。这也是上一个留在这里的人告诉我的。”那个姐姐握着她的手,“都是一样的苦命人,我们既然有福能逃出来,就要有福气地活下去。”
她后来知道了许多前人的故事。姐姐教她怎么在这里种地,怎么挑水,鬼新郎突然抽抽是什么意思。虽然不知道鬼新郎的用意是什么,但至少不会伤害她们。青青后来甚至可以大着胆子逗鬼新郎。
“你说,他脖子上顶着个黑球,没鼻子没眼的,能正常走路吃饭睡觉吗?”
“呃……走路目前看没什么问题,剩下的他也用不上吧。”
“对哦。”
鬼新郎呆呆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你好?”青青走过去,小心地冲鬼新郎脸前招招手,“可以看到吗?”
鬼新郎点点头。
青青乐了:“你真的能看见啊!”
自从发现鬼新郎的五感几乎与正常人无异后,两个人越发猖狂起来。
“对二。”
“三个五。”
“你是哪边的!怎么还炸我呢!”
“他就剩下两张牌了让他跑了怎么办!”
鬼新郎默默摇头示意要不起。
青青甩出剩下的两张牌,咧着个嘴就往鬼新郎脸上贴条子。
“地主失败!”
好几轮下来,两人你一下我一下,鬼新郎那团黑雾上挂满了条子,被她们摁着头束手无策。
也有几天,青青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屋外的鬼新郎发着狂,嘶吼着砸墙。风把门刮得呼呼作响,姐姐赶回来,把青青的头拥在怀里,轻抚她的背。
后来她知道鬼新郎偶尔会发狂不受自己控制,变成真正的厉鬼。每当他异常地赶她们回屋子里,青青就乖乖把门锁好堵上,蒙在被子里睡一觉。
姐姐告诉她的。睡一觉就好了。睡上一觉,起来就又是明朗的天。
有一次她在庙里又偷偷捣鼓自己的丹药。没有炉子,没有书籍,她只能乱烧草药拨弄。结果被姐姐看到,问她在干什么。
“我,在炼丹……”青青很不好意思道。因为这团黑糊糊就像鬼新郎的头一样的东西,实在难以让人觉得能和丹药挂上钩。
姐姐惊喜道:“炼丹!你还会这个!”
青青没想到。以前在家里,爹娘和哥哥都嘲讽她白日做梦,把个老骗子的话当真,以为自己是修炼的苗子。渐渐的,她想成为丹修的愿望就不再和别人提起了,毕竟,每个能走上修炼道路的人都是万里挑一,人中龙凤。
那天姐姐很晚都没回来,连鬼新郎都不知道哪里去了。老庙里漆黑一片,只剩一星烛光,她一个人挑挑拣拣那些普通的草药,面前忽然出现一顶破破烂烂的丹炉,巴掌大小,平平稳稳地端放在女子柔软的手心。
鬼新郎扛着一捆柴草,显得有些局促。
两个人和那顶炉子一样,灰头土脸。
青青愣了很久。
再后来有一天,姐姐收拾好行李,和她告别。
青青问她要去哪里,她说不知道,但总觉得得出去做点什么。
她讲起在她之前的那些姑娘们,有的和心上人浪迹天涯,有的隐姓埋名甘愿寂寞一生,有的说去世间行医救世,有的没什么本领,但愿意去闯一闯,靠一双手吃饭。
“你看,大家都在做点什么。如果就在这里一辈子,那和没逃出来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青青若有所思。但她实在还没想到自己可以干些什么,想干什么。所以姐姐问她要不要一起离开的时候,她犹豫了。
“没关系,我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要去哪里,但我知道我不会留在这里了,”姐姐笑道,“你可以慢慢想,人生还有很长很长。”
然后姐姐走了,这里就只剩下她和鬼新郎。鬼新郎对于姐姐的离开似乎没太大反应。青青想,或许是来的人太多,离开的人也太多,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之后偶尔也有新来的姑娘,青青学着姐姐的模样教她们补上嫁衣,教怎么耕种生活,教她们打牌,然后送她们离开。
兜兜转转,竟然是青青留在最后。
可是她实在不知道去哪里,做什么。青青只喜欢采药,炼丹,有时候她觉得,留在这里炼她的丹,送走一批批女孩子,或许就是她后半生要干的事情。
鬼新郎每日按时按点带回来柴火,青青捻一撮草药。老庙这个炉子安安静静地把每一株无名草点石成金。
供台上的蜡烛燃烧着,蜡油一点一滴堆积在末尾。大家都一言不发地听青青讲完。
“所以镇子里传言鬼新郎会劫走的那些新娘,其实是强买强卖的受害者。因为夫家的名气和女孩的反抗,声势一定会大一些。然后坊间才会出现这种传闻。”李幼薇道。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总不会是大发善心想拯救万千少女与水火吧,”张无命道,“还有这件嫁衣。最关键的是,令牌上的符咒怎么解释。”
面对张无命审视的目光,青青也不怯场:“既然是他带二位来,那我相信二位定是有胆识,辨黑白之人。我虽然不知他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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