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添慌乱地用手按住肚子，摸到大腿，沾了满手的血。
她想要站起来，却只能像动物一样在地上打滚。她翻身出了屋子，却嘭地摔下台阶，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面，她的眼前一度暗了下去，脊柱撕裂般痛苦。
她哭喊、尖叫、哀求，可是在这荒凉的山上，血和泪如砸进死水，没有人会听见她的呐喊。
没有用的，不会有人来的。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她转过头，看向屋内几丈外桌子，上头摆着一把剪刀，她挣扎着抬起手，却发现离得太远了，她够不到。
那一晚，苏锦添躺在冰冷的地上，空洞的眼睛看着惨白的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一滴滴渗出来。
而她肚子里的生命，正在体内一点点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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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南棘腾地站了起来。
苏锦添以为她有什么话说，却见她深呼吸三下后，扭头出了客房。
“我有点饿了，我去点几个菜。”
过了片刻，她自个人端着三盘菜和一壶酒回来了。
荆南棘再次坐下，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后吐出一口浊气，情绪方才平定。
荆南棘抹了抹嘴，道：“苏姑娘，请接着说。”
苏锦添微微一笑，给自己也斟了杯酒，继续往下讲。
那夜，郭盟还是回来了，在迟了很久很久之后。
他踏进小院的那一刻，遍地都是血，苏锦添睁着眼睛，眼珠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他用外套罩住苏锦添，再缓缓地扶起她，抱着她，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呼唤。
锦娘，锦娘……
苏锦添双目呆滞，很久之后才慢慢看向身边的男人。
她没有一丝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哭到干涸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口布满了蜘蛛网的枯井。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气若游丝地说出三个字。
郭盟将耳朵伏到她的唇边，听见她说：
“杀了我。”
郭盟最终还是不肯杀她。
孩子没了，苏锦添在医馆抢回了一条命，安置在城内某个被钱收买的人家里，每天三顿汤药，强行灌进肚子里。
她活过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逃，刚走到巷口就被抓了回去。
第二天，房屋的门和窗都被锁住了，她的吃喝拉撒都在屋里解决，与坐牢无异。
有一个中年妇人每天都会来给她喂饭和喂药，顺便照顾苏锦添的齐聚。
但苏锦添的身体其实早就好了，那药说是补血气的，里头却加了些安眠成分的药物，迫使她每日昏睡。
郭盟偶尔会来看望苏锦添，每次来，他都只是坐在她的床边，静静地抚摸着她的发丝，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起初，苏锦添还会尝试着抢夺他腰间的佩刀，到了后来她就死心了，她知道凭自己的力气是斗不过郭盟的。
再过一段时间，她能够开口回应他了，尽管出口多半是讥讽的、嘲笑的，但郭盟似乎很开心，在他看来，这是苏锦添病快好了的征兆。
待到春天来临的时候，苏锦添已经被允许走出房间，在几步就能走完的院落里散步。
她几乎不说话，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呆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看着太阳。
郭盟常常送来衣服和佩饰，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个外表体面但内里残破的布偶娃娃。
照顾她的妇人觉得苏锦添可怜，也常常安慰她：“不要紧的，孩子没了还会再有，你还年轻，把身体养好了，就再生一个。等生出了儿子，男人就不会跑了。”
苏锦添看着从天空飞过的鸟儿，装作没听见她在说什么，脸上始终毫无表情。
而在心里，她想着的却是——
放你爹的狗屁。
夏末的某个良辰吉日，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鞭炮声和喜乐吵醒了这个死寂的院落。
那一日，是郭盟和江夏太守之女的大婚之日。
他终于如愿以偿。
苏锦添坐在院子里，耳边是热闹的大婚之乐，面前的海棠树早已过了花期，只有绿叶葱翠盈盈。
她忽然想起，短短一年多前，她也曾在海棠树下与郭盟定下姻缘，她剪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用红绳仔细系好，放进了锦袋里，认真地交到了郭盟的手上。
那时的苏锦添对郭盟说：“我没有父母、不信天地，只拜夫妻。愿君珍之惜之，莫负妾心。”
她闭上酸痛的双眼，干涸已久的双眼再次流出泪来。
妇人第一次见苏锦添如此痛苦，拍着她的手背，宽慰道：
“你不要太难过，郭爷虽然娶了妻，但我料想他心中还是有你的。千金小姐终归脾气太大，郭爷一定有厌倦的时候。等他下次来的时候，你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努力生个儿子出来。你虽是外面养的，但只要抢在正妻之前生下儿子，高低能纳进门，到时候谁也不能小看了你。”
苏锦添点点头，柔声说：“谢谢你这些天一直照顾我。你靠过来一些，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权做谢礼。”
妇人好奇地伸长脑袋，靠近她，苏锦添一抬手，操起藏在手边的砖头，将妇人砸晕过去。
在郭盟大喜的这一天，苏锦添逃出了江夏城。
太守女婿身穿大红喜服，骑着名驹前往太守府迎亲。
他风流倜傥，携着宝马香车，一路浩浩荡荡，奔向他的年轻新娘，奔向他的锦绣前程。
全城的老百姓都在路边围观迎亲队伍，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身穿布衣的普通妇人背着包裹出了城门。
到了城门外时，苏锦添给路边的乞丐扔了几文钱。
她让乞丐帮她拿个主意：天下之大，该去何方？
乞丐说，北方不太平，去南方更安宁。
苏锦添点点头，道，好，那我便去北方。
一个月后，苏锦添一路往北，来到姜国最北部的小城，临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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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酒下肚，荆南棘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在努力思考自己此刻该说什么话才算合适。
她可以批评苏锦添，为什么识人不清，被同一个男人坑骗两次。
她也可以怜悯苏锦添，一个女子即便得不到理想中的爱情，却也不该遭受如此悲惨的折磨。
可最后，荆南棘却提起酒杯、扬起了微笑。
她注视着苏锦添的双眸，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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