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逐意收到父亲裴庆英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时,是他与颜夕照来到江州的一个月后。冬日寒冷,鸽子都缩在鸽窝中不愿外出,即使飞出去也容易被冻死在路途,故而这次是派人送信。
信中提到,太子与皇帝在御书房中发生过一次激烈的争吵,如今太子被软禁在东宫,不得外出。
至于原因,是因先前裴逐意提醒裴庆英让他注意太子的动静,裴庆英一直都有让人盯着东宫那边的动向,直至前段时间东宫的太监总管陈光深夜拜访,说有要紧事与他说,结果从陈光口中得知太子曾经的所作所为,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
裴庆英第二日叫来自己在朝中信得过的好友,其中包括颜夕照的父亲,颜覃方,一起商量此事。
奈何太子做事狠绝,行事没有留下证据,唯一的人证就是陈光。但陈光只是不愿意太子一错再错,希望镇北侯想办法阻止太子,并不愿意搭上自己的性命去作证。
后来是靠裴庆英与一众人暗中调查,才搜集到了太子曾经陷害朝廷命官,并让他的人接替其位,好稳固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这般行事,不止一次。
此外,太子笼络不少人,利用他们的官职收敛民间钱财,搜刮民脂民膏,每年送到东宫的黄金有数千两,白银上万。
裴庆英将证据呈送给皇帝后,皇帝当时没说什么,后来就将太子喊去了御书房,而后让下人都出去。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外人并不知晓,只知道在御书房内他们二人爆发了一次争吵,在御书房外的人隐约听见了太子厉声反驳的声音,可他们不敢去仔细听,很快就被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赶去更远的地方,也不让他们继续听。
再之后,太子就被软禁在东宫了。
有传言称,皇帝有废黜太子的意愿,朝中也有大臣希望皇帝陛下看重且力察此事,奈何皇后在皇帝身边劝说,又有太后护着太子,故而至今尚未有具体处置太子的消息传出。
裴逐意看完信后,表情有点严肃。如若皇帝不处置太子,那么现在的软禁其实也没有多少意义,父亲他们这段时日的努力也就白费。要是过段时间依旧没有具体处置太子的消息,便足以证明皇帝的昏庸,证明他与前世是一样的无能。
这样的人当皇帝,对北燕来说很是不幸。
如果太子不是皇后嫡出的孩子,光是他做的那些事,就足以被皇帝厌恶,毫不犹豫给出处置之法。奈何太子是嫡出,入主东宫多年,拥护他那边的朝臣不少,还有皇后在,大概皇帝不会轻易的做出决断。
裴逐意轻叹了口气,随后将那封信递给在旁边一边取暖一边吃橘子的颜夕照。看颜夕照不方便伸手拿,裴逐意就直接将信纸展开在她眼前给她看。
她看过后,挑了下眉,并未发表什么看法。朝堂上的事她管不着,但也知道,要是太子这次全身而退,估计镇北侯及其找寻证据的朝臣都要被他针对。
裴逐意将那封信丢进面前的火盆,信纸很快燃烧,被火舌吞噬,没多久后就化为一捧灰。
他正忧愁时,身侧的颜夕照拿起一瓣橘子递到他唇边。他愣了下,继而张口咬下。
颜夕照看着他:“若是你担心你父亲他们,可以先回去一趟。”
裴逐意却摇头:“不行。我父亲他们在朝堂多年,在上京自有自保手段,何况太子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对他们下手,如今他们对太子早已有戒备,定会警惕起来,不能让太子得手。可你这里,我要是离开,难保太子不会趁机派人来对你下手。”
想起来之前对颜夕照下手的那几波人,分明是奔着取颜夕照性命来的。万一有人躲在暗中就在等自己从颜夕照身边离开,一旦自己真的离去,颜夕照的性命定会受到威胁。
他转头看向颜夕照,眼神坚定:“我要陪在你身边,绝不会丢下你离开的!”
颜夕照眨眼,而后笑了下:“行吧,随你。”
裴逐意笑了下,挪动凳子靠近颜夕照,胳膊与她胳膊挨在一块。
以防万一,裴逐意在写给父亲的回信中还是在对此进行了提醒。毕竟,谁也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弄个鱼死网破,需要提前防备。
再次收到裴庆英送来的消息,是在一个多月后,江州的冬天已经过去,春日正悄悄抵达。
这次的信是飞鸽传书送来,鸽腿上绑着的纸条中写明,皇帝废黜太子的诏书已经下达,但有太后与皇后力争保护,最后并未将太子关押在天牢,而是软禁在冷宫中,有侍卫日夜看守,没有皇帝的命令,哪怕是皇后也不能随意进出去看望他。
不出数日,这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北燕。
只是,太子被废,东宫空缺,再加上皇帝年迈,需要册立新的储君,否则等到皇帝身体撑不住,难保皇后不会联合母族那边再次拥立废太子,重新夺权。
颜夕照从裴逐意手中接过那张纸条,看过后,抬头看向面容凝重的裴逐意。她想了下,道:“既如此,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裴逐意抬眼。
颜夕照解释:“当初皇帝陛下让我三年内不得回上京,那个期限,到今年夏天为止。我们从江州慢悠悠朝上京回去,路上若是想要休息,就在沿途的城镇停留几日,等到上京,差不多就是夏天了。”
“到时候,我可以进上京城去见许久不见的我的家人,你也可以回去帮你父亲处理朝堂上那些事。”
裴逐意眼神闪烁着,讶异浮现在其中,显然没有料到颜夕照会这样说。他还以为,她不想那么快回上京,何况是接下来这段时日上京局势会比较复杂的时候。
看他惊讶的样子,颜夕照又说:“这几日下着蒙蒙细雨,稍微有点冷,过几日再出发吧,等天气比较好的时候。”
下雨的话,不太适宜赶路。
裴逐意点头:“好。”
蓉儿送来热茶,晓桃端来两碟糕点。看颜夕照与裴逐意正在说话,她们没有多做停留,放下手里的东西后很快离去。
颜夕照瞥了眼被蓉儿关上的房门,又看向身前神色仍带着严肃的裴逐意。她猜他是在担心东宫空缺、其余皇子要争夺储位一事。
稍稍犹豫了下后,她开口,嗓音却是特意压低了些的:“我记得,前世你杀了皇帝与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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