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景明清楚母亲防备着自己不允许他和妹妹有过多的接触，所以他只是假意离开，待她走开与吴国君主攀谈，这才默默折返。
公冶景明藏在营帐的阴影里，目光死死钉在马背之上。
不过片刻疏于看管，谢珩便这般肆无忌惮，紧紧贴在昭昭身侧。
他凭什么，能离他的妹妹那样近。
公冶景明全然未曾察觉，自己这般横插在妹妹与妹夫之间，早已逾越了兄长该有的分寸，满心只剩满腔偏执的焦灼。
他不管不顾，谢珩与公冶景昭的骏马行至何处，他那道阴郁黏腻的目光，便亦步亦趋跟到何处。
马背地势颇高，少女坐在鞍上，身子随着马匹走动不住晃悠，稍不留神便有坠马之险。
公冶景昭一想到摔落下来的痛楚，心底惶惶不安，下意识闭紧双眼，朝着身后那道温热的怀抱靠去，想要寻得一丝安稳。
可谢珩却态度冷硬抬手，多次将她的身子往前推出自己。
骤然失去倚靠，公冶景昭身子陡然悬空，视线掠过飞速向后倒退的地面，一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掀翻。
她气息紊乱，指尖死死攥住缰绳，声音微弱得带着哭腔，喃喃哀求。
“别……”
“我害怕。”
谢珩此刻半分怜香惜玉之心也无。
暗处的公冶景明见状，眉头猛地拧紧，心底的担忧翻涌而上，脚步不受控制便要朝这边快步奔来。
谢珩这贱人！
他将昭昭交到他手上，他便是这般待她的？
任由她身陷险境，性命安全得不到保障。
他真怕昭昭骑马出了事，有个三长两短。
他不能失去妹妹！
谢珩却神色镇定，贴在她的后背，低沉的嗓音稳稳传入她耳中。“别害怕，我不会让你出事。”
“不必闭眼，睁开眼去适应马背的颠簸，片刻便会习惯。”
公冶景昭信了他的话，强压下心底的恐惧，缓缓睁开眼眸。
她强迫自己去适应马匹起伏的节奏，随着骏马缓步前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怯意，竟慢慢消散开来。
“腰背挺直，莫要僵着身子，缰绳轻收轻放，切忌死攥。双脚稳稳踏住马镫，顺着马的步伐调整姿态。”
谢珩在身后细细指点要领。
公冶景昭凝神记着他的话，一点点调整坐姿，手指松弛有度地控住缰绳。
不多时，她便渐渐摸透了骑术门道，能够稳稳驾驭住这匹神骏黑马。
风卷过草场，将少女的月白纱褙吹得微微扬起。
公冶景昭坐在马背上，起初身子还摇摇晃晃，指尖攥着缰绳绷得发白，可在谢珩的指点之下，渐渐寻到了分寸。
她微微侧过头，眼底漾开浅浅的欢喜，已经全然沉浸在骑马的新鲜感之中。
谢珩低低开口。“学会骑马是一件好事。”
“上等的汗血宝马能日行千里，做什么都很方便。”
公冶景昭闻言，眼眸亮了亮，心中倏然浮起念想。
若是自己骑术纯熟，日后便可以策马归去，回到越国，见到母后和阿兄。
她手中缰绳不自觉握得更紧，抬眼望向辽阔的草场。
远处堆着金黄的草垛，一顶顶各色帐篷错落排布，几处篝火正升腾起袅袅烟火，往来的使臣与侍卫路过，望见马背上身姿轻盈的少女，纷纷投来几分赞许的目光。
她望着这一片热闹鲜活的景致，满心向往，脱口问道。
“骑着上等的汗血宝马从这里到越国需要多长时间？”
谢珩的心神骤然一沉。
他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念想。
她还想着和离！
还想着离开他！
想要回到公冶景明的身边！
一股涩意漫上心口，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怎么？你想骑着马回越国的吗？”
“那是自然的。”
公冶景昭毫无城府，眉眼依旧带着骑马带来的雀跃。
“你说过，三年过后我们和离，到那时我要回越国去。”
“去找你兄长，公冶景明？”
提到公冶景明，少女微微一顿，她要回到兄长身边的初心已然动摇，可往日兄妹相依的记忆涌上心头，她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嗯。”
一声软糯的“嗯”，轻飘飘落进谢珩耳中，如同一把锋利的小刀，狠狠割在他心上。
“你兄长就那么重要吗？”
谢珩的声音压得发哑，心底翻涌着不甘。
他自问待她不算薄，为何在她心里，永远是公冶景明占着最重要的位置。
“很重要。”
那是她在这世间最亲近、待她最好的亲人。
公冶景昭的目光还流连在草场的风光上，草垛连绵，篝火的烟火悠悠飘向天际，行人的谈笑隐约传来，压根没有留意身侧男人骤然沉下去的神色。
话音落下的刹那，谢珩心口猛地一阵抽痛，比方才还要凌厉数倍。
体内的破妄蛊如同有活物在骨血之中撕咬翻搅，尖锐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俊朗的面容骤然褪尽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心中泛起阵阵惊疑。
从前这蛊虫，只会驱使他生出占有、折磨她的欲念，从未有过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自公冶景明来到吴国，只要公冶景昭的心意、目光偏向那位兄长，蛊毒便会在他体内隐隐作痛。
谢珩不屑地抬手轻擦额角的冷汗，嘴角讥讽。
这蛊虫不仅会放大他心中的爱欲，还会在他爱欲得不到满足时令他痛不欲生吗？
血脉相连的生父，对他，竟是恨得彻骨。
或许连恨都算不上。于那人而言，他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连耗费心思令他痛苦，都嫌多余。
谢珩强压下喉间险些溢出的闷哼，抬眼望向草场边缘。
谢珩强压下喉间险些溢出的闷哼，抬眼望向草场边缘。
远远便看见公冶景明正快步朝这边奔来，想要带着公冶景昭避开已然来不及。
公冶景明面上满是真切的焦灼，快步走到马下，朝马背上的少女伸出双手，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
“方才可吓死我了。”
“妹妹，快下马。”
“阿兄接住你。”
公冶景昭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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