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麻弯腰,捡起判官笔。她的手很稳。比刚才稳。紫墨重新凝在笔锋上,不滴,不散。
"你说完了?"她开口了。
白面吹风歪头:"嗯?"
"你说完了。"巫麻抬起笔。"你说得对。我打不败你。"
白面的粉晕脸颊似乎亮了一下——像在笑。
"但我可以——"判官笔落笔。不是写"麻"。不是写"停"。她写了一个字。"知"。
紫墨凝成实体,悬在半空。"知"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根线,一头连着巫麻,一头连着白面吹风。
"你知道我。我知道你。"巫麻在分析。"你确实是我心里那个'不敢停'的声音。你是我自己装上去的枷锁。你是我——"
她顿了一下。"——躺平那次之后,再也没敢摘下来的东西。"
白面的表情第一次变了。僵住。粉晕脸颊的光暗了一瞬。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巫麻说。
"什么?"
"你说我打不败你。"巫麻把判官笔横在身前。十二颗花椒外环重新开始旋转——这次没有加速,是匀速。稳的。
"我没打算打败你。我要打败的——"
她抬起眼。紫瞳全开。"——是我自己。"
"生死簿上,我自己写。"
白面的身体开始膨胀,头顶的小人睁开眼——不是可爱的圆眼,是空的,没有瞳孔的,像两个黑洞。
"啊啊啊,你写不了的。"它的声音变了。"你试过。你躺平那次就是试。结果呢?"
"结果我站起来了。"巫麻说。"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外边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钟响。是爆炸。橙红色的火光从远处冲上天际,像一颗辣椒炸开了云层。
"——这次有人等我。"
巫麻退了一步。紫雾从她脚下涌出去,撤离。她踩上黑云,最后看了白面吹风一眼。
"生死簿上,我该停了。"她转身,黑云升空。
白面看着巫麻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头顶的小人张嘴了:"有人等她?"
"有意思。"
"那就——"
"看看谁在等。"
巫麻踩着黑云,往爆炸的方向去。
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紫雾在云层下面拖出一条尾巴。她低头看了一眼——"我该停了"四个字还留在生死簿上,墨迹没干。
她倒是也没擦掉。
春熙路往东三个街区,火光冲天。
橙红里带着暴烈的金黄,牛油味混着硫磺味,隔着三条街就能闻到。巫麻从黑云上跳下来,落在巷子口。
辣吒正背对着她,围裙上全是油渍和灰面催钟的碎屑,头发炸成一团火,铲面通红地往地上砸。"还催?没完了是吧!"
地上趴着一百多个缩水版的灰面催钟分身,钟面上的数字被一铲一个,碎得干脆。
巫麻站在巷子口没动,看着辣吒的背影。
"你锅铲该换了。"她说。
辣吒头也不回:"哈哈哈,小巫你这语气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又去跟谁较劲了?"
"没跟谁。"
"鬼才信。"辣吒终于转过身来,锅铲往肩上一扛,竖瞳上下扫她一遍,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哟,巫大小姐,功成名就当然重要,但必要的耍起也是必不可少的。每次被人戳中心事便这般如临大敌。说吧,哪个一根筋又拿话扎你了?"
巫麻走进巷子,紫雾跟着漫进去。地上的灰面催钟分身被紫雾一碰,钟面数字倒转,碎了。
"白面吹风。"她说。
辣吒的铲面温度降了半度:"就那个棉花糖?它跟你说什么了?"
"说我打不败它。"
"废话呀,你当然打不败。"辣吒咧嘴,那道疤跟着牵动。"你自己就是它的养料。你越较劲它越强,这道理明摆着,你还能不知道?"
巫麻没接话。
辣吒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又给自己写东西了?"
"写了。"
"写的什么?"
"知。"
辣吒"啧"了一声:"倒是风雅。可管用?"
"不知道。"巫麻低头看自己的指尖——鸳鸯锅碎片嵌在皮肤里,金线微微发烫。"但比写'麻'管用。"
"那是。"辣吒转回去又给地上最后一个抽搐的催钟分身补了一铲。"你给别人写'麻',你自己倒是一天到晚清醒得很。清醒最累,你晓不晓得?"
巷子另一头传来水声。
鱼冰江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分水尺扛在肩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钟,又看了一眼巫麻和辣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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