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半山腰时，天上起了云，卷着风从山上吹下来，四周的苇草被吹弯了腰，常明姣在路旁的平整石块上坐下，摘下帷帽任由风吹。
忽然目光一转，常明姣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程鹤林负手站在距离她三步远的距离，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诶？你刚刚在山下说你十七岁就去了军中？”
常明姣忽然出声，女子娇嫩的声音混合着山风撞进耳朵里，程鹤林回头看过来，正好撞上她亮晶晶带着好奇的眼眸。
他点头。
常明姣又问：“在军中都做些什么？你那个时候才十七岁，怕吗？”
程鹤林目光微暗，沉默片刻，他转身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这里隐约还可以看见行宫的建筑群，他的思绪不由得飞到十七岁那边刚入边军的情景。
他幼年父母双亡，是皇上顾念旧臣对他多有照拂，他投军去边关时是一腔热血要报皇上照拂之恩，没什么好怕的。但他到底是在京城富贵堆里长大，次年突厥突然发难，他在战场上杀了第一个人时，还是有些不习惯，但杀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回头看向她，程鹤林微微笑了下：“不怕。”
常明姣看了一眼他的身板：“也对，就你这样的去战场上，敌人应该怕你才对。”
程鹤林没有反驳，任由她的视线在他身上绕来绕去，他的注意力在她红扑扑的脸上停留片刻，有看了看山上的路，回头对她道：
“我看山上的路还有很长，三姑娘还能走吗？”
常明姣顺着他的视线往山上的路看，还看不到人祖庙的半点影子，走倒是能走上去，但是肯定会出汗……
常明姣正迟疑着要不要直接下山去，就在山下四处游玩也是一样的。
程鹤林看出她的踌躇，道：“他们一行人应该已经往山顶去了，我们要是中途下山，他们在山上找不到人，应该会很担心你。”
顿了顿，程鹤林提议道：“三姑娘要是走不动了，我背你上去，如何？”
背她？
常明姣下意识的看向他宽阔的肩背，倒是不怀疑他能一路把她背上去，但是两个人现在又没有成亲，背着的姿势也贴得太近了。
常明姣摇头：“不用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程鹤林已经走到她面前转过身去，双腿站开曲腿，双手在后面搭住。
“三姑娘可以屈膝上来，我托着三姑娘膝盖，三姑娘的手撑在我肩上，这样不会有多少身体接触。”
常明姣坐着没动，看着程鹤林弯曲的长腿，这样的姿势使得衣摆分开，被裤腿包括着的小腿似乎比她的大腿还粗。
往周围看了看，确定这里没有人来，常明姣站起来先曲起右腿放上去，隔着布料似乎都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动作顿了顿，她另一条腿也放上去，一只手撑着他的肩膀，再把帷帽放在她和他的背中间，另一只手撑住他另一边肩头。
“好了？”程鹤林问。
程鹤林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之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程鹤林一下站直，常明姣甚至感觉到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头顶有凉悠悠的风。
常明姣很快就发现，程鹤林的话有点少，又是这样安静的环境，似乎有些尴尬，她不得不自己挑起话题。
“你先前送给我的那两只红狐狸是皇上赐给你的吧？你就这么送出来，皇上不会怪罪你吗？”
程鹤林：“皇上知道我有心仪的人才特意赐我红狐。”
常明姣咬唇，想起先前狩猎时候被皇帝授意去皇后身边。
她还不舒服呢，戳了戳他的肩膀，问：“你都是在狩猎的时候见到我叔母才知道我的身份的，皇上怎么会知道是我？还是你故意装作不知道？私下和皇上说的？”
程鹤林：“中秋宴时，我曾坦言有了心仪的人，皇上应该去查过，后来去城外马球场遇见，皇上应该也派人去查了，所以才确定是你。”
他看见她在皇后身边时也想过这件事，除此之外他们都没见过面，皇上只能从这两次短暂的接触知道。
常明姣：“……”
中秋宴，她想起马球赛开始之前，从主殿那边投来的似有似无的视线，当时人多有加上廊庑和主殿之间隔得远，还有柱子挡着，她没有抓到那个人。
“当时你在主殿那边站着就看见我了？隔得那么远，你怎么看见的？”
程鹤林：“我眼力还不错。”
常明姣哼了一声：“那你不就是见色起意？”
程鹤林无法否认。
当时远远的看见，视线不自觉的就被她吸引住了，那个时候两个人甚至不认识，甚至现在都谈不上了解，他无法辩驳，只得默认。
常明姣等了等，没等到他说话，身体往前侧头去看他，只看见他的侧脸，但没看见什么心虚的神色，反而看起来理直气壮得很。
她恼怒的戳他一下，转头便放过了这个话头。
她倒不是很介意这个，她当时也有些见色起意了，只是知道他是秦国公之后，不像徒增烦恼才压下去了。况且她长得好，引人注意是应该的！至少他是为了她这个人。
她找了些别的话来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远远的看见了人祖庙的屋顶，程鹤林还是脸不红气不喘的，中途常明姣觉得不累了想下来自己走一会儿，被程鹤林拒绝了。
这会儿眼看着要到了，天上忽然下气密密麻麻的毛毛雨，程鹤林把她放下来，脱了外衣让她罩在身上，重新背起她一步两个阶梯的往上走。
常明姣一只手举着帷帽遮住他头顶，忽然笑了起来。
“你现在见色起意，背我上山都行，等咱们成婚之后你厌倦了那可怎么办？”
程鹤林沉默片刻，问：“你愿意嫁我了？”
常明姣：“……”
上次和大哥一起出去时，她只说等父母回来再说，他当时就想要确认被她躲过去了，现在绕了一个弯儿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她真想把帷帽撤回来，让他淋雨去！
程鹤林也没等她开口，紧接着就道：“你我成婚后，你想做什么，我有时间就会陪你。”
常明姣听见这话，心情颇好的抬头，刚好看见人祖庙外面的一棵桂花树。
她指着那棵桂花树道：“我想淋桂花雨的时候，你得帮我摇树，我想骑马游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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