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兰特提前破茧的原因很快被侦破。
七年前,遗留在宇宙深处的失序虫族暴动,占据了一整片星域。
艾什兰特带领部下平息虫潮,缴获了一批未孵化的高级虫卵。
这份荣耀后来变成了艾什兰特绶带上的荣誉白蔷薇肩章,带着金谷般的穗尾,宣告来自荒星的青年成为帝国最年轻的上将。
那被白色卵壳包裹着的、三人高的椭圆巨物们,硕大的红色眼球透着薄膜空洞地睁着,据说是[赤衣天主]一族的残存,后来全权移交研究院,成为后续一切研究的基石。
而现在,那些低温下失活的幼虫竟死而复生,赤红的胎心持续、高频地震颤着茧壳,发出人类难以破译的频段。
研究员们推测,正是它们影响了实验体提前破茧。
而现在,更糟糕的是,有只虫子逃走了。
它吃掉了同类,冷冻仓里只留下一层昏黄干缩的薄膜,昭示着人类的无能。
大部分虫族已经陷入沉眠近半个纪元,先前多次困扰帝国的虫潮仅仅是由迷失在宇宙中的部分失序虫族发起的。
要让沉眠虫族苏醒,只有唯一的条件。
想到这个可能性,没有人的心不会狠狠沉下。
人类或将面临最糟糕的局面——[虫母]复苏。
虫族,人类从星际扩张以来遇到过最强大的敌人,而虫母是整个族群行动的核心。
一旦虫母复苏,带来的可不止虫潮的破坏力,整个宇宙的秩序都会被颠覆,包括帝星,没有人能保证他所在的地方不会沦为虫族铁甲下的一抹尘埃。
抢在在虫母降生之前,王室成员需要完成一次“进化”。
漫长的改造实验已经完成大半,最后的关键在于艾什兰特。
[实验进度加快,催熟人造虫母]——王廷作此指示。
催化的针剂一天天增加,到第三天直接换成了插满全身的导管,无数冰冷的针头刺入,泛着幽兰亮光的液体源源不断输送到实验体体内。
浑身赤裸的少年颤抖着,明明连屈指都做不到,皮肉下的血液却沸腾着仿佛要将这具身体燎烧殆尽。
四肢百骸沦为刑场,肉躯是痛苦的容器。
痛……热……
有手在他身上游走,带着皮质手套的微凉触感,却让他几乎作呕。
更可怕的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腹腔生根发芽,带来一阵悚然的痒意。
濒临死亡的边界,眼前的黑幕出现了一只硕大的眼睛,由审判庭顶端的穹顶与圣剑组成。
刺眼的光从记忆深处蔓延,记忆以逆时针的方向一点点回溯,连同这些天听见、看见的所有。
几乎在一瞬间,艾什兰特明白了一切。
向α星系虫族巢穴远征的途中,第一军团的士兵发生异变,沦为似虫非虫的怪物,在哀嚎与祈求声中,是他终结了所有异变士兵的生命。
在审判庭上,他的身体同样也出现了虫化特征。
为了防止同样沦为没有意识的伪虫怪物,选择自我了结。
没想到,这一切罪孽源于王廷的实验。
一瞬间席卷而来的恨意比身体上的痛楚强烈百倍,平静之下掩藏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奉还,艾什兰特咽下喉头腥甜,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变化。
昏沉中,眼前的图案发生了变化,从审判庭的圆形天窗变成一只赤色幼虫。
它在整个研究院里逡巡,如同一颗高速轮转的眼球,直至寻找到他的存在。
硕大的血色瞳孔依恋地注视着,在它之后,是一双双、一对对,密集到几乎难以统计的痴恋视线。
这群冷酷铁血、残忍冰冷如杀戮机器一般的虫子正陷入某种异常的狂热。
呢喃着,重复着,呼唤着……
艾什兰特苍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听清了。
[妈妈]
[您在哪?]
黑暗中,少年睁开眼缓缓起身,身上密集的导管随之掉落,针孔渗出血液沾染银白发尾,一点点滴落在地上。
他垂下眼看向镜面般的血泊,凝视倒影中的面庞,又移向赤/裸的身躯。
自杀,割断喉咙,应该是鲜血淋漓、面目狰狞。
而现在脖颈却光滑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抬头,天花板比以前更高。
艾什兰特很快想起研究员伊维死去时,地上那张浸血的研究表格,上面罗列着实验体的变化。
在蚕蛹中,他原本的躯壳打碎、重组,像真正的化蝶一样,从婴儿一点点再生长。
因提前诞生,暂时停留在少年时期的模样。
这具身体没有任何他从前的疤痕……甚至没有掌纹,好像只是雕刻作品而非真实的人类。
这新生并非表面。
冰冷的指腹抚摸过光洁柔软的肚子,一股几乎恶寒的呕意涌上喉道,延缓的、迟来的疼痛燎原般蔓延。
他的腹腔内部多了个东西,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人类男性身上的器官,一个本应象征着神圣创生能力的器官。
一个未发育完全的[子宫]。
不……根据他的改变,这应当被称为籽巢。
艾什兰特眨了眨眼,眼睫末梢的血珠滴落在地。
他被改造成了一个畸形的怪物。
警报声长鸣,红色灯光忽闪,将血渍照成黏腻深色。
滴答,滴答,血从指尖滑落。
艾什兰特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听见自动化武器迫近的震动声,远的近的轻的重的,一切声音成为可视化的信息。
他的精神领域一片荒芜,绝无闯出去的可能。
但他感知到了,就在研究院中,潜伏着一只新生幼虫。
正急切寻找着所谓的“妈妈”。
艾什兰特的眉眼被阴影遮挡,只有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个近乎微渺的弧度,细看来感觉到的全是冰凉。
[好孩子……]
山穷水尽,他模仿着虫母的口吻,向曾经的敌人发出了求援。
他原本只是想叫那只在研究院地底乱窜的幼虫,但无知觉的是,整个枯竭断联的虫域网因这句话自核心注入能量。
虫母的信息素飞快向千百万个末端通达,无数虫子望向同一个方向,以至于整片空间出现如军队整理盔甲般整齐的唰声。
在同一瞬间,它们都听见了。
[好孩子]
母亲说,声音带着可怜的沙哑,
[来救妈妈呀]
这道声音足以令整个虫群疯狂。
循着母亲的呼唤,虫子的精神体们几乎在一瞬间锁定他的位置,却不是在适宜孵化的舒服温馨的保育室。
——怎么会是远端的人类帝星?
那里仅有几只新生幼虫,借由其传来的模糊图像,整个虫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它们尊贵的、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虫母陛下,正蜷缩在阴暗冰冷的狭小房间。完美光洁如艺术品的身躯插满人类制作的不明导管,柔软如绸缎般的银色长发凌乱铺散,身上满是拖拽后留下的红色痕迹。
他昏迷着,双眼紧闭,苍白面容上是不健康的酡红。
虫母的诞生期是脆弱的,虫母应该在茧壳完成蜕变而不应暴露在空气中,应该得到无微不至地照顾而不是独自蜷缩在冰冷狭窄的空间。
他苏醒了,却是为了应对异族雄性恶心的亵渎。
原本叽叽喳喳迎接母亲诞生的虫群此刻只剩下压抑下的沉默,空气中只剩下扑簌簌抖落尘埃的声音。
这一天足以载进虫族屈辱的史册。
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弥漫,天摇地转。
斯科特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顶到门框,背着光,一双眼幽幽发着光。
在他身后,黑洞洞的自动枪口压下,电流不到一秒即可让人倒地晕厥。
斯科特咧开嘴,露出森白尖锐的齿列,一如既往地开口:
“你确定要出去?出去用这具躯体坐实你背叛帝国的证据,还是告诉所有人你已经变成了个随时可以受孕的臭表子?”
间里的灯光被破坏,连嵌合在墙角的警示灯也早已爆炸,没有自然采光的室内昏黑一片,只有滴滴答答从导管中流淌出的药剂散发着幽幽的莹蓝。
艾什兰特在角落,安静得让人感到厌恶。
在几秒的沉默后,斯科特无不恶意地补充道:
“也该让那群暴民尝尝——呃!”
一根锋利尖锐的长镰,深深扎进了斯科特的后颈,从喉咙里刺出一点森寒的尖端,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斯科特的眼睛瞪大,整个脊椎骨都被镰刀勾住,甚至无法扭过头看清偷袭者的真面目。
只能看见角落里那被银发覆盖着的身体,和墙壁上投下的、巨大的深红阴影。
那形状……
研究院里怎么会有虫子潜入?难道是——怎么会!
突然间他明白了什么,脸上呈现出惊恐夹杂着绝望的表情。
王廷亲手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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