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巧巧盯着手上的黑绸带,甩来甩去,满意得不行。
见风使舵,臭脸男秒变俊壮士。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从哪个犄角旮旯学来的,抱拳:“受我、一拜。”
姿势很标准。
白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抬手扶起。
【……受不起。】
齐苏夫妻俩在一边,面上神色各不相同,总之很精彩。
围观群众眼珠子突出来,窸窸窣窣凑近,似掉米缸。
齐斌看不下去,在众鬼要刀鬼的视线中,温和地拉过了白云,慈眉善目地对巧巧道:
【巧巧啊,不是想玩吗?肯定等久了吧,咱们进去,想要什么和爸说,爸给你买。】
“好!走!”
瞬间把人带偏,铿锵迈步拉起母亲和父亲越过白云跨入街内。
周遭陷入沉寂,众鬼镜头聚焦到白云身上。
【看什么。】
众鬼皆散。
白云无法,后脚迈进。
豁然开朗。
喧嚣瞬息入耳。
【瞧一瞧看一看!钢丝上的脚趾舞!】
【鬼打墙,戏小人,小人害怕得不吱声,求助无门,没门!打一物!】
【清仓大甩卖,盲抓瞎买,拿到啥算啥,价格另算!】
就很东城风。
早就对他们东城不正经的风气了若指掌的白云额角一跳,感受到身侧三道气息,无奈睁眼。
被三双手同时拽走。
一家三口齐上阵,冲入鬼堆。
“就等你了!”
左右加后夹击,白云顺从地加入这个家。
力道不大,他可以轻松挣脱,力道很大,他逃不脱。
这一幕的触情,不等锁链崩断,他自己就冲破了桎梏,想了起来。
眉眼止不住一弯,他们说:这个家永远有他的位置。
*
“娘!看女儿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女童蹦蹦跳跳着抱住夫人的腿,手一伸,兴奋地介绍她捡回来的少年。
“心儿今天做好事了,拯救了一个失足少年!”
白云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我?”
失足?
他没落水啊!
“没错,就是你,迷途的少年和失足没有区别,而这个时候,心儿的作用就是带领你走向光明的未来!”
齐心儿自信满满地挺了挺小胸脯,简明扼要自我定位,却嘚瑟不到两秒,被母亲大人打回原形。
给女儿又套了件斗篷裹成球,苏婉宁转头扶住身边李嬷嬷的胳膊,抚额叹息:
“心儿,下次出门带上冯嬷嬷一起,娘还是觉得这是有必要的。”
齐心儿不乐意了,叉腰仰头,据理力争:“女儿已经是大孩子了,不想要嬷嬷管着,女儿觉着不自在。”
苏婉宁这次不再纵着女儿,“拒绝无效,等过两年再说,你现在还小,离不得人。”
头发丝上的雪成了萧瑟的背景乐,齐心儿两手一捂脸颊,突觉人生没了意思,蔫儿了吧唧地应下,“好吧。”
早注意到女儿头上风帽到了少年头上,苏婉宁没有冷眼以对,态度温和地招了招手:
“孩子,可以过来给我瞧瞧吗?我这一大眼,觉着你的眉眼略有些熟悉。”
不是有点,是本就熟悉。
白云依言上前,抬手,抹了把脸,将遮容的灰抹去,露出被冻得通红的皮肤,还有那张秀气俊俏,锋芒初现的脸。
是苏婉宁熟知故人的脸。
至少五六分相似。
一怔,忙走近细细打量,惊喜交加,不顾少年身上的狼狈一把抱住。
“你是、你是程妹妹的孩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是我,宁姨。”
白云也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天。
宁姨和他的娘亲一同生在青浦县,那里临近边关,日子苦寒,人口也少,年龄相仿的两人便总玩到一起,情同姐妹。
他娘亲没什么家室背景,唯一副好容貌值得称道,跟了青浦县当地的知县,当妾。
宁姨幸运一点,被爹娘带去了南边更富饶的明安城,遇到了当时还是公子哥的齐盛,两情相悦,成一美谈。
后来虽距离遥远,宁姨也总念着他们母子,通信,帮扶一二,他幼年甚至见过一面。
直到整个县城被敌军攻陷。
他爹被祭了旗,他娘掩护他逃离,亦失了性命。
就算陛下未问责于他爹,他也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
他想过来找宁姨,可千辛万苦长途跋涉到了明安,又无计可施。
去了又如何,旁人为何要接纳一个尚不知未来如何,也许只是一个累赘包袱的半大孩子。
更何况,他也不清楚宁姨的夫君是谁,住在何处。
在这明安一路打听,一路打杂偷生。
这个雪天,他没有想自缢的意思,只是想独自坐着,思考出路。
“真的吗?我看你就是在想不开,去哪不能思考,心儿都知道太冷了会生病的,生病了要喝药,喝药治不好可就糟糕了哦。”
已经来到府内正堂,坐在娘亲身边拿着块糕点听白云讲故事,齐心儿机灵地点出漏洞。
她可不是三岁小孩了,说什么静静,她看这位小哥哥仗着她年纪小蒙她,这点小把戏逃不出她的法眼!
巧了,六岁的娃娃蒙不住,翻了四倍的大人更不会信,苏婉宁也觉得女儿说得极有道理,不赞成地道:
“我和你娘亲从小就在一起玩乐,不是姐妹胜似姐妹,若非那知县对你们娘俩还算好,你娘也不愿意,我和你姨夫早就带你娘和你走了!”
说句不好听的,妾能被赎买,只要钱财给的足,官比知县大,完全可以还他娘亲自由,白云这个庶子也可以以教导之名一道带走。
既然想安稳过日子她也没话说,谁知却因外敌入侵,天人永隔。
“早知如此,我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程妹妹,直接带着你们娘俩来安全的明安,院子都置办好了,只要你们来就能住,不曾想……”
又忆起了数月前传来的噩耗,这乱糟糟的世道,怎得如此薄情心狠,叫她都无法看妹妹最后一眼。
悲从中来,苏婉宁拿出帕子压了压眼角。
“我……宁姨,别难过,娘她……”
宁姨一落泪,他就想起了他娘最后的样子。
外头是马蹄、挥刀鲜血和惨叫,她把他塞进柴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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