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衣自从那日之后,再也寻不着能与皇后娘娘商谈的机会。
她在柔嘉寝宫内如坐针毡,睡也睡得不安稳,噩梦也越做越频繁。
就算是身份真的尊贵又有什么办法,她还是无能为力。
柔嘉今日特意将伺候的宫娥遣至外间,神神秘秘的凑近弥衣将其拉近内室,声音压得极低。
“我殿里有个丫鬟,她相好在牢里当差。今日薛辞渊换药的宫娥忽然告了病,狱中一时没有妥当人手,那差事便落到了她相好头上。我托了她相好,可以偷偷送你进去见他一面,不过只有一刻钟,你想不想去?”
弥衣心跳猛地加快,她意识到这是一个能够见面的机会,连忙紧握住柔嘉的手腕:“真的可以去?不会出什么问题?”
柔嘉点了点头,又嘱咐道:“但是别大声说话,牢里有人巡视的,和他见一面你心里也踏实许多。”
弥衣重重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一定要去见他。
不多时,弥衣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宫装,用素色纱巾掩住大半张脸。
她低着头捧着药盘,跟着那牢中差役,沉默着来到幽深阴冷的天牢门口。
差役与守门的狱卒低声说了几句,那狱卒便侧身放她进去,
差役又朝弥衣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着狱卒。
弥衣点了点头,跟着狱卒走入甬道。
遇到其他巡逻的狱卒时,她垂着头,装作害怕的样子,一言不发。
潮湿腐朽的寒意扑面而来,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直冲鼻间,远处不断传来囚徒低沉的痛吟。
火把在甬道两侧明明灭灭,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铁锈与药草混合的腥气便越发浓重。
墙上只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光跳动,照见甬道尽头一处牢室。
狱卒脚步一停,厉声说道:“上完药就离开。”
牢门沉重的铁锁“哐当”一声被打开。
说罢就走向远处。
弥衣这一路胆战心惊,唯恐露出破绽。
一到要见面的时候,反而就不慌乱了。
她紧抿着嘴唇,打开牢门,视线直直的落在眼前垂着头的身影上。
弥衣的脚步似有千斤重,眼眶酸涩。
言卿斜倚在冰冷墙壁上,一身囚衣破烂不堪,往日清隽挺拔的身形瘦得脱了形,肩背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比入狱前瘦了许多,下颌削尖,脸色苍白,眼下笼着一层青黑。
身上还披着件旧外套,可是怎么抵御常年不见阳光的天牢呢?
言卿听见了脚步声,却没有抬头,大概以为是狱卒来换药,便强撑着将外套脱在一旁。
“我的肩膀使不上力气,劳烦你替我脱下囚衣再上药。”
弥衣捧着药盘的手猛地一颤,药碗轻轻磕碰,发出细碎声响。
他的肩膀竟然还没有好。
她垂着头半跪在他面前,隔着面纱,将他的囚衣脱下。
新旧交错的伤口爬满手臂与肩头,有的结痂开裂,渗着暗红血痕,始终无法愈合。
方才一路强压下的情绪瞬间溃堤,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粗糙的衣料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望着他的侧脸,不让自己哭出声,眼中满是心疼。
看到眼前的丫鬟迟迟不动作,言卿心中狐疑,视线落在了她的面庞。
四目相对。
那双眼依旧清亮熟悉。
哪怕蒙着一层面纱,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那一瞬间,他那双原本疲惫无光的眸子里涌起惊慌。
言卿压低声音,看着她身后的狱卒远远在一旁看着,语气中百感交集:“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罢,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侧身望着她。
见弥衣的视线落在自己的伤口上,他尴尬的想要挡住。
弥衣见他认出来自己,摇着头不让他挡着伤口,拿出药膏,轻轻地抹在他的伤口上。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想问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想问他在牢里冷不冷,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言卿被这药膏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显露出来,只是身体微微发抖。
弥衣看出来他还在痛,声音带着哭腔:“你伤口怎么还没好,还是那些人打你了?”
言卿见她一副哭得难以自抑的模样,到底不忍心再让她担心。
他忍着痛,只低低叹了口气:“别哭,我没事。太医来看过了,伤只是看着吓人,过几日就能好。你放心,最多三日,我就能活蹦乱跳了。”
可弥衣看得分明,这天牢不能再待下去了。
阴湿寒冷,再小的伤口也不容易好。
他说这些不过是怕她担心。
弥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想到还要趁这段时间帮他上药,便挪了挪位置,离他更近。
她凑近他的胸口,一点点用药膏将他的伤口覆盖。
弥衣甚至能看到他下巴上的青茬。
言卿见她上完药,不让她抽回手,反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怀中。
他引着她抚上自己的面颊。
她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能触到颧骨清瘦的轮廓。
弥衣垂着眸,说道:“你要好好的,我会救你出去。”
言卿闻言,侧脸蹭了蹭她温热的掌心,能清楚的闻到淡淡的药香。
两人独处的时光也太短暂了些。
但是他很珍惜。
这已然成了他在这里支撑下去的动力。
弥衣眼眶微红,脑中描摹着他的样子。
也许下次见,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他低声道:“你住在柔嘉宫中,皇后可曾为难你?”
弥衣望着他,想告诉他很多很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没有,你放心,就是柔嘉送我今日来见你的。”
言卿还想再说什么,耳边传来狱卒刻意压低的一声咳嗽。
这是在提醒弥衣时辰到了。
弥衣心尖一颤,知道她该走了。
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从言卿的手中抽回手,站起身,留恋的望了望他:“我该走了,药就放在这里。”
言卿哑声道:“别再来这里了,这里人多眼杂。我保证这件事过后,我们很快就自由了。”
御书房外,朱漆廊柱在日影下泛着幽暗的光。
皇后一身凤纹常服,仪态端方,行至殿前却被守在御书房外的几名内侍躬身拦下。
“娘娘,圣上正与几位朝臣议事,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
皇后脚步一顿,眉峰微蹙,目光淡淡扫过几名内侍。
“跟圣上说,本宫来了。”
内侍额角渗汗,腰弯得更低,却仍横拦在她面前,纹丝不动。
“圣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擅入。”
这个任何人在她耳中十分刺耳。
先是清晨圣上将那玉玺拿了回去,说是有几件小事需要处理。
再是奏折再不往长乐殿送,直接送到御书房。
这是要把她架空的意思吗?
此刻只得立在廊下,殿内隐约传来君臣议论之声,字句断断续续飘进耳中,正是在商议朝堂人事任免。
那个只顾贪图享乐的昏君,哪里懂什么朝政。
找来几个朝臣商议能有什么用处,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会的。
况且,有实干才学的朝臣,早就悄悄入了她的麾下为她做事。
可到今日还无人向她传信,所以圣上找的人就显而易见了。
就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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