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谦下狱的事情,很快便传了开来,南境亦收到风声。
南境守将温冲是温谦的长子,接到书信展开看过,又一把攥紧,丢进香炉。
边上的副将刘霞试探着问:“将军如何了?”
温冲道:“上京城变天了,先帝驾崩当日,命一个什么赵清源护卫内廷也便罢了,这才几日,我父亲便被下狱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看来,是南境让上京的那几人觉得太安稳了。”
刘霞道:“将军,您的意思是……”
温冲看向刘霞,神色又冷了冷:“这几日点兵策,戒严,抓紧时间操练,我出去一趟。”
刘霞看着温冲脱下将军甲胄,去大木匣中取出一件玄黑色便衣,替他穿上,心中免不了忐忑。
这几年,温将军一边死守着南境,一边却经常在无事时越过边境线去南诏。
刘霞起先以为他在南诏有什么相好的,后来慢慢得知,他是在南境拜访了一位什么师傅,也不知学的是什么,总之,以他们两人互相陪伴暧昧的关系,这个话题却成了温冲的禁忌,便是在床榻之间也不能触碰分毫。
而今,他不但要离开,还嘱咐她军中之事,这感觉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温冲是个非常强势的人,刘霞不能问,只能配合他。
她说:“好。”
正要离开的时候,门口又想起另一名副将的声音:“将军,方才又有人送信来。”
温冲道:“进。”
他从副将手中接过那信件,展开一看,眉头皱得愈发深了。
信是他母亲姜氏给他的,添油加醋说了温凛夫妇二人如何打击他们二房,将他父亲下狱,又说了自己当初如何被萧令夺了执掌中馈之权,此事如何让她在温氏抬不起头,凡此种种,看得温冲愈发冒火。
待看完,他将信纸揉皱成一团,掌心内力一聚,那团纸已化为齑粉簌簌掉落。
“五年了,我在南境守了五年,等的便是这一刻。”他的眸中闪过狠厉,声音很轻,“如今看来,新仇旧账,正好一并算了!”
***
温氏宗祠这边讨论的话题,正好也是温谦的事。
宗亲长辈齐聚一堂,气氛比两年前温凛要破例去萧令的时候还要凝滞。
唯一不同的事,当年温瀚是站在温凛这一边的,如今便不同了,态度不明。
百年温氏,如今是头一遭,皇族气势汹汹,要拿温氏开刀。
众人说了温谦的事之后,目光纷纷落在坐在上首的温凛身上,一如往常,想要他给个说法。
温凛却并未开口。
等了片刻,温洵有些忍不住,便看着温凛:“景行,那日退朝后,殿下单独留下了你,是不是说的关于二哥的事?我们这些人胡乱猜测殿下的意思也不好,你是温氏家主,你给个准话。”
温凛看温洵一眼:“那日殿下同我说的是私事。对二叔的事,我只有一个态度,先由着朝廷去查,若是二叔确实做了对不起朝廷的事,对不起大宸百姓的事,理该受罚。”
另一位叔叔听到,忍不住接话道:“景行啊,话可不能这么说,皇族此番摆明了是拿我温氏开刀,先帝驾崩的时候是一遭,如今又是一遭。”
温凛眼风扫过去:“拿温氏开刀?朝堂上这几日被拉下马的官员可不是只有二叔,‘针对温氏’这结论,不知七叔是如何得出的?”
对方立马闭了嘴。
温畴见状,又道:“若是二哥真有什么事被朝廷抓住把柄,我倒觉得也无可厚非。只是……”他顿了顿,“二哥的儿子温冲如今是南境守将,在南境五年。若是二哥有事,南境还不知会如何。”
毕竟是兵部尚书,一句话便说到了众人心坎当中。
对于温谦的事,温凛的疑虑也在此处。
温冲自小聪慧,幼时最喜欢黏着比他之大两岁的温凛,二哥前二哥后,事事以温凛为榜样。
可后来也不知是受姜氏挑唆还是什么,慢慢生出了一较长短之心。
那一年赴北境,既是温凛有心体验军旅生涯,亦是为了暂避温冲锋芒。
谁知北境一遭,温凛反而声名大噪,成了大宸家喻户晓的“景行郎”,温冲更是生出嫉妒之心,总是在温府同温凛唱反调。
五年前,温凛终于觉得温冲已经具备了一个守将的条件,将他安排去了南境成为守将,温冲也不负众望,不过两年时间,便成了南境守将。
若是温谦这里没有变动,温凛可以断定,温冲不至于会有什么大动作,可如今,温谦入狱了,温冲那边便不如往日那般平稳了。
而且,密报曾多次发现温冲一身便衣打扮去南诏国,究竟去做什么的,还不得而知。
马上又有温氏宗亲问道:“四殿下是摄政公主,可她也是温氏宗妇……景行,此事你还是要多同殿下周旋。”
温瀚正在喝茶的手一顿,将茶盏放在了桌案上。
“周旋?四殿下自回上京开始,不过在夫人寿宴的时候出现过一遭,景行能同她周旋什么?夫妻二人成婚两年,连个子嗣都未曾有过……如此感情,如何周旋?况且,我温氏还是需要一个……”
话音未落,被温凛一阵眼风扫得说不下去。
温氏宗亲是知道温瀚的态度,他本就不满意四殿下,不然裴氏生辰的时候也不会闹那一出。
可那日,大家都听得真真的,景行说,他此生若是有子嗣,便只能是四殿下所出。景行向来言出必行,难不成这还会有假?
温凛的神色柔和了一些:“父亲,我同四殿下不过私事。我温氏行事,素来公私分明,不因夫妻情感之事而乱了章法。我还是那句话,温氏若真出了违法乱纪之人,该受的罚便得受着,若是……”
他顿了顿,“若是遭人算计,温氏也不是那么好动的。”
温凛一说这话,众人原本悬着的心便放下了。
有此表态,温凛便不会坐视萧氏有意打击温氏,而那个四殿下段位尚低,是不可能斗得过温凛的。
众人散去,宗祠只剩温凛和温瀚。
温瀚看着温凛,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将双手背在身后,走了出去。
温凛便那样一个人坐在祠堂中,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萧令的神情。
萧令的判断应是没有错,二叔是真的有事。
眼下的问题是,温冲可能会将这件事算到萧令和他温凛身上,仗着手中的权力,做出伤害大宸的事。
这般想着,他又无端想起来那只纤细的手臂。
她不过孤身一人,还有先帝留下的那些东西,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这般想着,手又是不自觉攥紧了。
直到回到小书房,周离才来报:“赵大人今日……又去了。”
温凛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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