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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大宸之幸

小说:

误染权臣

作者:

濡笙

分类:

现代言情

江雪道:“殿下让我离开的时候,只是让灵江姑娘带来她的口谕。是以,属下并未见过殿下,只觉殿下应当精神尚可。”

“周离呢?”

正说着,周离出现:“主君。”

温凛点头:“走。”

又过了几日,温冲回到了南境。

温凛去寻他,他却连站都懒得站起来,只将眼前的茶壶拎起,给温凛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自己则另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二哥知道这是什么茶么?”

温凛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温冲自顾自道:“这是南境的野山茶,汤色暗红,茶香扑鼻。虽比不得我们上京的茶,但我就喜欢这种入口的冲劲,够味,像我。”

温凛喝了茶,又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景安,二叔的事,证据确凿,不是朝廷冤了他。只是你作为南境统帅,数次不顾身份,越境南诏,此事,我必须亲自过问。”

温冲端着茶盏笑了:“二哥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要亲自问。那你问吧。”

“你三年前开始跟南诏机关坊来往,每月有一批南诏制的弩臂和齿轮匣流入你的军营。南诏的机关术用什么做牵引,磁石和铁丝。”

“你让他们进来的东西,不只是弩臂和齿轮匣,还有磁石的原矿。你怕被发现,没有直接运进军营,而是先送到你南境城外那处私宅里,再分批转运。”

温冲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二哥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是么。”

温冲放下了茶盏,慢慢站了起来。

他比温凛矮半个头,但身形更加粗壮,肩背厚实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熊。他走到帐中悬挂的那幅南境舆图前,伸手指了指南境与南诏交界处的一段山脉。

“南诏的机关术比我们先进了整整十年,二哥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南诏那位太后,是个疯子。她把整个国库的钱都砸在机关坊里,养了一群只知道钻研机簧铁丝的人,十年如一日。我们大宸呢?工部那帮人,连个齿轮都造不好。我不跟他们学,难道等着南诏的机关打到家门口了再学?”

“所以你就私藏了南诏的机关图纸?”

“偷偷?”温冲转过身来,看着温凛,嘴角弯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二哥说‘偷偷’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我是南境守将。南境防务,我说了算。我带什么进营,不带什么进营,是我职权之内的事。”

帅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连帐外校场上远远传来的士兵呼喝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二哥既然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那我也不瞒你了。”他盯着温凛,一字一字地说,“我是在等。等上京那位摄政公主,什么时候把手伸到南境来。她动了父亲,下一个就是我。我不先下手,难道等着她派兵来缴我的械?”

“她不会。”

温冲嗤笑了一声:“她不会?二哥,你娶了她两年,连她是什么人都没看清楚?她连你都舍得送走,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温凛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温冲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波动,语气里多了一丝嘲弄:“怎么,我说中了?她把你支来南境,不就是想让你走得远远的,好让她安心收拾温氏么?二哥,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以为,她心里真有你这个夫君?”

他压低了声音:“她嫁给你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是。如今她是摄政公主了,你温凛对她来说,还剩下什么?一把刀。一把用完了就可以丢掉的刀。她把你派来南境,就是让你来送死的,你看不出来吗?”

温凛抬起头,看着温冲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这些年被压了一头的怨气,还有一丝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扭曲的期待——他想看到温凛动摇,想看到温凛露出哪怕一丁点犹疑、一丁点裂痕。

但温凛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温冲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轻、很平的话:“她不会让我来送死。我来,是因为你能听进我的话。”

温冲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二哥,你还是这么自信。你觉得你能说服我?你觉得你来了,我就会乖乖束手就擒?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也把她想得太好了。”

他转身,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帘子。

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营地里开始点起火把,一片一片的光晕在风中摇晃着。温冲站在帐帘旁,侧过半张脸来,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二哥,你不该来的。”

他抬了抬手。

下一瞬,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火把的光映在刀锋上,一柄一柄,冷而亮。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兵从营帐两侧涌出,将帅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温冲转过身,看着依旧坐在原处的温凛,声音低而平:“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咱们兄弟两个,今晚正好把账算清楚。”

他放下帐帘,身影消失在火光之外。

温冲没有给温凛任何“谈判”的机会。

他掀帘出去的时候,外头早已布好了一整个杀阵。

二十名弓弩手分列两翼,弩臂上装的全是南诏制的铜齿轮快弩,上弦无声、出箭极快,在三丈之内能连续射出十二支铁箭。

营帐前的空地被清空了大半,地面洒了一层细细的铁蒺藜,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温冲站在弓弩手阵列的后方,背着手,姿态松弛,像是看一出早已排好的戏。

“二哥,你现在跟我谈,还来得及。只要你答应不再插手南境的事,我今日就放你走。”

温凛站在帅帐门口,目光从那些弓弩手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回温冲身上。

“温冲,你这些话,留着回上京跟刑部说吧。”

三日后,南境一封加急密报送抵上京昭华宫。

萧令展开信件的时候,手正在批阅一份恩科落榜生的申诉折子。她的目光扫过信纸上那几行字,批到一半的朱笔忽然停了。

——温冲已擒,南诏机关破解,江雪功不可没。左相左肩中箭,箭上有毒,已处置,无大碍。近日返京。

她的目光在那行“无大碍”上停了很久,然后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细节,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了桌案最下层那只上了锁的匣子里。

她锁好匣子,重新拿起那支朱笔,继续批她的折子。

批了两行,笔又停了。

她放下笔,伸手去拿案上的茶盏,摸到一半又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显了形的腰腹,素手覆上。

***

七月初,萧令已经怀孕五个月了,身子显得愈发沉重,加之夏日衣料轻薄,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身子。

温瀚比一般人更警觉一些。

温凛已经近两个月没有消息了,温瀚的心思比旁人更重。

若是放在之前,文翰对萧令怀上温氏子嗣的事是有些害怕的,而今儿子杳无音信,他出门时同温瀚说的,万不可对抗萧令,便像一道咒语禁锢了他。

他从心里想要疼这个温氏的孩子,可若这孩子成了温氏的软肋,他要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所以,当萧令说要推行新政的时候,第一次形成了力敌之势。

温瀚没有明确指令,温氏的朝臣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相对,虽仍旧有几位朝臣不同意,可那些恩科进来的新鲜血液却无意例外支持萧令的决定。

温瀚的书信去了南境,温凛亦是没有回他。

便是在动荡中,新规跌跌撞撞推行。

待南境战场清扫完成,温凛重新在南境布局。

他把刘霞的供词、两位副将的检举、以及江雪整理的机关札记一并归档,又将主将人选定了下来——一个在温冲手下憋了五年、从没被重用过的副将。那人叫赵平,话不多,但一看便是个实心眼的人。

八月底,萧令在御书房批完折子,让灵江给她备水。

灵江脱掉萧令的外套。

明明是在孕期,可是她的身子极瘦,除了孕肚明显之外,肩颈处瞧着甚至比之前都更为纤瘦。

灵江王她的浴池中撒了一些调配好的花瓣和中药。

淡淡的花香和药香逐渐弥漫开来,萧令缓缓闭上眼睛。

“灵江,”她说,“南境战事已毕,我想去寻他。”

灵江没有回他。

萧令又道:“这里的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仲齐如今也能力渐长,我抽空去一趟南境,应当无事。”

湿了水的巾帕从她肩头往颈窝处轻柔移动,又缓缓移向她脖颈的方向。

萧令睫毛一颤,倏然睁眼。

这不是灵江的手法,方向反了。

她眼睫垂下,看着那只手在她肩颈处缓缓移动。

这手,她再熟悉不过,只是以前肤色白,如今偏黑,还有疤痕。

莫不是……

她伸手,轻轻覆上那只大手,是真的!

她愣一瞬,转过身去,巴掌大的小脸便那般仰着,眸光莹莹,红唇死死咬住。

高大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跳动的烛光下。

他清瘦了很多,一脸风尘,身上还穿着甲胄,眼下青黑,像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才回的上京。

两人就那样紧紧盯着对方,连眨眼都不舍得,好像怕一眨眼,眼前之人又会成为无数个夜晚的泡影,瞬间消失。

互相之间压了很久很久的话,那些不吐不快的话,那些积压了许久的情绪,一瞬间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过了很久,温凛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又温柔:“你……瘦了。”

他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让眼前这个在朝堂上力压群臣的女子忽然便满脸泪水。

他眸中的惊喜瞬间转为换乱,胡乱用帕子上擦了手,又去擦她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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