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怎么还不走呀,可还有放不下的?”老婆婆慈祥地问道。
“我答应了一个人,我要等他来娶我。”男子身着蓝白长袍,此时手里却攥着一面红金色的盖头。
老婆婆动不了这位,但凡换成别人早就已经不耐烦地催促了,奈何此人身份特殊。从此之后,每天老婆婆上班都能看见桥头站着位攥着红盖头的男子,长发自然垂在身后,这里是没有风的,但他的青丝总在飘飘。
“小郎君,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里待久了不过去,不仅会渐渐失去红尘记忆,也会对你的魂魄有所影响,来日不好受的。”老婆婆无聊,经常找他搭话,但男子只有少数回应。
男子宛然一笑:“多谢婆婆提醒,我知晓了。”却不见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知晓了还不快走?老婆婆为之叹气,现在的人怎的都如此执拗。
于是此后几十年几百年,两人雷打不动地在一块,一个忙着工作,另一个忙着发呆,准确来说是静静地站在那,望着某一处出神,站累了有时也会坐下。
时间在这里是没有概念的,男子如何得知已去百年呢?因为他的红盖头皱了、泛黄了、脱线了……这是有法术的盖头,仍旧步入暮年。
“小郎君,今年看见那个人了吗?”老婆婆照例问道。
男子摇摇头:“还未。”
“知道你们这些个修仙的活得久,但已经百年过去他还没来找你,指不定在哪快活呢。”老婆婆替他打抱不平。
“他最好永远不来,我为他高兴。”男子不以为然,笑着打趣,但心里无比坚信他会来的。
又一个百年过去,红盖头被老婆婆缝缝补补,已经背上了许多伤痕。
男子也逐渐失去一部分记忆了,最开始只是一些微小的细节,再到有时候会突然想不起来,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一些事了。
“小郎君,你魂魄不稳,别等了,快过去吧!”老婆婆有些急了。
男子仍是笑笑,不曾挪动半分,一会后又转头回去沉思了,但那一瞬间的茫然与迟钝老婆婆都看在眼里。
第三个百年,男子已经恍惚到有时候会忘记老婆婆是谁了:“阿婆,这么晚了怎的在此,是与家人走散了吗?”他的声音依旧温润。
老婆婆长叹一口气,心中默默做了个决定,七日内若那人还不出现,她只能强行送人过去了,想必那位也会理解并原谅她的。
见老婆婆不理他,男子继续念念叨叨——自从忘的事情越来越多后,男子天天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甚至有几次差点想不起来,疯了似的跪在桥头,拿出不知哪来的小刀开始在木头是刻字,一遍又一遍,直到桥头那一根柱子已经没有地方可以下刀了。
那破旧的红盖头也如同沾了胶似的再也没有从男子发顶上下来过。
第一日,他忘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第二日,他忘了自己已经不需要睡觉了。
第三日,他忘了自己会剑。
第四日,他忘了自己是谁。
第五日,他忘了老婆婆。
第六日,他忘了那人的眉眼,只记得那人的名字和一块红盖头,那人的模样竟不具象了。
第七日,老婆婆牵起双眼空洞的残魂,走到桥头。
“小郎君,一路走好,别怪老婆婆擅自做主,愿你来世能遇到对的人。”老婆婆轻轻推了他一把,“走吧,往前面走孩子,不要怕。”
男子迟钝地点点头,迈开步子缓慢移动,手抚摸这木栏,突然摸到凹凸不平处,好像是一个名字,是谁?他不知道。
他就一直往前走,直到云雾将他淹没,再也看不清前方。冥冥之中,他回首看向了来时的方向,视线无法穿透云雾,没有看到任何东西,而红盖头被风掀起飘向远方。他连忙伸手去够,他知道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他不能弄丢。
可是云雾缭绕遮住了视线,他的红盖头不知所踪,他也不可能再找回来。
刹那间,一切都寂静了,男子心口抽疼之后就再没有了所有感知,那残破的灵魂也随风消散了。
“婆婆,你有见到一位穿着蓝色衣裳的男子吗?长相秀美,闭月羞花,一眼惊人,手中应当拿着红帕子。”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老婆婆回头一看来者衣衫褴褛,伤痕累累,血迹还未擦干净。蓝衣,红帕,两个关键词,不是等了心上人三百年的男子是谁?
老婆婆惊叹一声:“哎呀,郎君你来晚了,那小郎君已经过去了。”
这人竟是……老婆婆十分震惊,犹豫后面上报的时候要不要把他们一起上报,不过这些与她无关说多了也无济于事,还怕惹祸上身。
“走了……你说他走了?”男人怔愣在原地,如遭雷劈,喃喃自语,“怎么会走了呢,他说过会等我的,不会走的……”
老婆婆没听清他后面的话,只是心急道:“小郎君现在感觉过去,说不准还有机会能遇上!”见男人没反应连忙推了他一把。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要去追,连忙端起一旁的碗一饮而尽,浑浑噩噩冲进云雾之中。
他怎么会不等我呢?他怎么可能走呢?一定是我来晚了,来太晚了……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从院子传来。
萧听寒猛地坐起身,呆呆地坐在榻上,竟有些不能回神,脸上有些湿润,抬手一擦发现竟是自己哭了。
这个梦太真实了,连萧听寒都被触痛了,胸口那块小小的地方一抽一抽的疼。
“师父。”萧听寒对着空气轻唤了一声,果然无人回应。默默哀悼片刻,萧听寒起身洗漱,没什么心情用早膳。
走到院中,果然是温棠在玩爆竹,还带着蔓菱一起。
“小雪。”萧听寒走到她身边,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到她身上。
温棠拉过兄长的手:“哥,是我们把你吵醒了吗?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你们注意安全。”萧听寒不会计较这些,更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去责怪她。
“会的会的!”
温棠总爱对他撒娇,跟某个人一样。
又想到他了……最近跟中邪了一样。萧听寒心里苦笑。
“大哥,有个人找你,穿着看上去不像汉人,正想晚些通知你,碰巧你却在这,该怎么处理?”谢翎从远门进来,看见萧听寒愣了一下道。
“身上可有铃铛?”萧听寒有个怀疑的对象。
“不错。”
“现在人在何处?”
“我已让人带去正厅等候了。”
“那我便去看看,你留在这陪小雪吧。”
“自然。”
铃铛,穿着不像汉人,那个神经病怎么都追到家里来了……
他快步走到正厅,进门一看那个神经病悠闲地喝着茶,还试图找个人陪他下棋。
“惊云。”萧听寒冷漠地打断他。
惊云闻言看向了来人,突然间干嚎起来,拿着帕子不停擦拭不存在的眼泪:“昭寒,你怎么能对人家始乱弃终!嘤嘤嘤人家寻得你好苦,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你骗钱骗身骗心你不要脸!呜呜呜”说完还不忘抛个眉眼。
温棠得知有人来找萧听寒也想去凑个热闹,结果刚和谢翎走到门口,就听见那人夹着声音骂人,立马火冒三丈冲上去揪住他:“臭小子你骂谁呢?不要碰瓷我哥,他才不是这样的人!”
“姑娘姑娘小心些!”惊云怕温棠要揍自己连忙让人带走,“喂要动手打人啦你们不管管吗吗!”
谢翎默默把温棠带回来安慰,萧听寒日常头疼,小时候他这小妹乖巧得不行,怎么长大后如此……桀骜,真是宠坏了。
“你再胡言乱语就让人把你丢出去。”萧听寒不想搭理傻子,转身要走,惊云这才收起玩笑。
惊云上前两步拽住他的衣袖:“诶诶诶别走啊昭寒,我是真有正事儿!”
“走吧,去外面说。”萧听寒径直往前走,也没看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反正没跟上也省得麻烦。
亭前飞叶,剪帘子掠影,湖面无风水自涟漪。
石桌上已布好棋局,只待弈者下坐。
“何事。”萧听寒端坐在石桌边,一手执白棋。
惊云识趣地拾起黑棋,跟萧听寒对弈:“来见你怎么不算正事?”
萧听寒步步紧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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