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S市后,纪溪没有先带她回家,而是趁着她还沉浸在即将开启新生活的迷茫中,把人带到了专门做青少年心理疏导的机构。
纪溪知道,现在的程诺还不明白赵耀文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但那些事已经在她心里留下钉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或许会渐渐淡忘。
但当她长大、当她意识到那些举动背后的含义,埋在她心里的钉子早已锈迹斑斑,拔除时撕扯下的血肉只会让她更痛。
她不能等到程诺明白了所有事,再来处理。
车子停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外观看起来像普通的写字楼,但门口的标识很简洁,只有一个小小的logo和“岁安”两个字。
小程诺下了车,看着这栋陌生的楼,有些困惑地看向纪溪。
“这是哪里?”
纪溪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一个朋友工作的地方。我们进去坐一会儿,聊聊天,好不好?”
小程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但还是把手放到了她的掌心:
“嗯。”
纪溪牵着她走进大楼。前台的工作人员似乎早就得到通知,微笑着朝她们点点头,带她们上了电梯。
电梯停在十二楼。
门打开,走廊很安静,墙上挂着一些色彩明亮的画,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小程诺下意识往纪溪身边靠了靠,不敢四处张望。
接待她们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笑容温和。她叫沈筠,是这家机构的创始人,也是国内顶级的青少年心理专家。
纪溪朝她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身旁的小程诺。
“程诺你好,”沈筠蹲下来,和小程诺平视,“我叫沈筠,你可以叫我沈阿姨,或者直接叫我名字也行。今天想请你来喝杯茶,吃点点心,随便聊聊天,好吗?”
小程诺看着她,又看看纪溪,最后轻轻点头。
沈筠带她们进了一间咨询室。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有柔软的沙发,暖黄色的灯光,桌面上摆放着许多卡通玩具,窗台边还放着几盆绿植。
“随便坐。”沈筠自己先坐在单人沙发上,脸上始终带着笑。
纪溪牵着小程诺在长沙发上坐下,小程诺紧挨着她,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沈筠没有急着问什么,只是把装着点心的盘子往她们那边推了推,“这个蝴蝶酥是刚烤出来的,你们尝尝。”
纪溪拿了一块,递给小程诺。
小程诺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等到小程诺吃完一块糕点,眼里的戒备少了几分,沈筠才慢慢进入正题。
“喜欢吃的话再多吃点,你和阿姨的女儿一样,吃东西的时候斯文得很。她今年刚升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她是一点都不急……小诺,你今年上几年级了呀?平时上课累不累?”
小程诺喝了口热可可,看着笑容温柔的沈筠,彻底放下戒备心,“初一,还好,不是很累。”
“哦噢初一是还好,那在学校有玩得好的朋友吗?”沈筠把洗好的草莓往她面前推了推。
“没有,我喜欢一个人。”小程诺拿了颗草莓,没有吃,而是递给了纪溪。
沈筠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在她完全放松下来,才抛出问题:
“……小诺在大伯家住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让你觉得不舒服?”
闻言纪溪握紧了拳头,尽量表现自然,免得让小程诺感到紧张。
小程诺不明白沈筠的意思,咬着甜甜的草莓,脸上浮现困惑。
“有。”
小程诺看着手里被啃了一半的草莓,不确定地开口,“表哥……他总在晚上来找我,我不喜欢这样。”
沈筠看了眼纪溪,放轻了声音,“是啊,晚上是休息时间,他来找你做什么呢?”
小程诺想了想,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有时候……就坐在我床上,不走。”她慢慢说,“我说我要睡觉了,他说他睡不着,要跟我聊天。可我不想聊天,我只想睡觉。”
沈筠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就……”小程诺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他就摸我的头发,说我的头发很软。摸我的脸,说我长得好看。我不喜欢,往被子里缩,他就笑,说我害羞。”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的小事。但纪溪注意到,她握着草莓的手在发抖。
“后来呢?”
“后来……”小程诺低下头,“他给我拍照,还买很多好看的衣服让我穿,拍完之后,他会给我钱买零食,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小程诺能感觉到这个行为不对,但她说不清,究竟有什么问题。
只是当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会下意识变小。
纪溪看着她这样,心有不忍,想抱一抱她,但被沈筠用眼神制止。
“那,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小程诺深吸一口气,那颗没吃完的草莓被捏烂,“讨厌,我不喜欢那样。”
可是所有人都告诉她,那只是哥哥喜欢妹妹的方式,那很正常,不值得大惊小怪。
沈筠肯定了她的感受,又语气温和地询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小程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颗已经被捏烂的草莓从她指尖滑落,掉在茶几上,滚了两圈,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纪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说没关系、不说也可以,但不行——这是干预过程中至关重要的时刻,不能打断,不能替代,必须让程诺自己去完成这个叙事。
“昨晚……”
小程诺终于开口,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他让我穿一件衣服,我不想,然后他……他就朝我扑过来,我害怕,拿东西打了他……他流了好多血,我……”
她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我是不是做错了?沈阿姨,他会死吗?我杀人了吗?”
她是不是不该拒绝?
就像之前一样,只是换件衣服而已……在那个家里,表哥是对她最好的人,如果她真的杀了他……
可是她不喜欢,她讨厌那样。
小程诺越想越痛苦,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沈筠抽了几张纸巾递给纪溪,纪溪给她擦掉眼泪,轻轻地抱住她,让她依靠。
等程诺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沈筠才轻轻开口:
“小诺,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程诺从纪溪怀里抬起头,抹着眼泪。
“你没有做错。”沈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相反,你做的很好,你保护了自己,你特别勇敢。”
小程诺看了看她,又看了眼纪溪。
“可是表哥对我很好……”她迟疑地开口,“他给我买衣服,给我钱,家里只有他对我好……我打了他,我……”
“他对你好?”沈筠的声音依然平静,“给你买衣服,给你钱,就是好吗?那他让你不舒服的时候,你想不想拒绝?”
小程诺点头。
“你拒绝的时候,他听了吗?”
小程诺脸上的表情一僵,缓缓地摇头。
“那这就不是好。”沈筠说,“真正对你好的人,是会关心、在意你的感受,而不是明知道你不愿意,还强迫你。”
她顿了顿,看着小程诺的眼睛。
“你想想看——他给你的那些东西,是不是都是为了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小程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些衣服,那些钱,那些关心……
每一次,都是在他让她做那些她不喜欢的事情之后。
“那不是对你好。”沈筠耐心地说,“只是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小程诺怔怔地看着她。
“可是……可是大伯他们说,哥哥喜欢我才会那样做……”
“那不是喜欢。”沈筠轻声道:“很多人会把‘喜欢’和‘伤害’搞混。他们觉得,只要一个人说他喜欢你,他做什么都可以,但这是不对的。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让对方感到害怕的。”
“小诺,你的表哥只是借着‘喜欢’的名义在伤害你。”
“但是你很勇敢地保护了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答应阿姨,不要为了那件事感到自责,好吗?”
沈筠这番话击溃了小程诺最后一道防线,她忽然把脸埋进纪溪怀里,闷闷地哭起来。
纪溪拍着她的后背,眼睛也有些红。
在离开机构后,沈筠给她发了条消息,告诉她程诺的情况不算严重,让她下周带孩子过来复诊。
纪溪回复完沈筠,又问了赵耀文那边的情况。
由于加害者还未成年,加上并没有构成实质性犯罪,从法律层面,最多拘留十五天,教育一段时间就能放出来,还不会有案底。
纪溪怎么可能接受这个结果?
不管避不避开法律,她都要这个畜生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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