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浑浑噩噩地走出病房，身边欢喜庆贺的祝福声让她感到四肢冰凉、如坠冰窖。
以至于她没有听清纪溪究竟回应了什么。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两人双手交叠的画面。
“太好了！终于说出来了，可憋死我了！”鹿齐岳挥了挥拳头，用肩膀撞了下还在愣神的叶凌云，“没猜到吧？我可是初中就看出来了呢！”
叶凌云推了下镜框，“确实没想到，不过她俩在一起……很般配。”
许知秋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那道身影，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怅然，“青山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鹿齐岳愣了一下：“知秋姐，你也知道？”
许知秋笑了笑，没回答。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纪溪做什么，盛青山都要跟着，活脱脱一个小尾巴。
家里长辈聚在一起时，也常开玩笑说，如果两人分化性征不同，干脆就结婚好了。虽然现在两个都是alpha，不过许知秋能感觉到盛青山对纪溪的心意。
平心而论，许知秋是非常满意盛青山的。
两人无论家世样貌都格外般配。如果盛青山能陪在她妹妹身边，一辈子尊重她、照顾她、爱护她，那她这个做姐姐的，也就能放心了。
三人在一边聊得热火朝天，两个妹妹失魂落魄地扶着墙壁往走廊尽头挪动。
盛云舒到底在演艺圈待过几年，她察觉到程诺的情绪不对，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潋滟的眸子划过一丝浅笑，
“小诺，以后我们真的就是一家人了。”
闻言程诺皱起眉，躲开她的手，“你怎么知道纪溪就会答应她？”
盛青山是什么珍稀动物吗？她的喜欢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凭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只要她开口，纪溪就是她的？
程诺的声音不大，却因为过于激动显得有些颤抖。
盛云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顿了顿。
她看着面前仿佛被逼进绝境的小孩，眸光微动，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我不知道。”
盛云舒轻声道，“但我想让我姐高兴。她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说出口，我希望有个好结果。”
盛云舒往后退了半步，望着那双黝黑的眸子，她脸上露出浅笑，“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不是吗？纪姐很在意你，即使她们组建家庭，她也不会抛弃你。”
“到那时，我希望你不要为难我姐。”
女人温柔但透露着警告的话语在程诺耳边响起。
她怔怔地看着盛云舒，缓了零三秒才明白她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你们不是亲……”
“嘘。”
盛云舒把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双多情的眸子里盛着程诺看不懂的东西，像警告，又像请求。
“你能明白我的感受，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女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冲击着程诺的三观：
“我和你一样，不希望姐姐被别人抢走。同样的，只要姐姐真心喜欢的，我也会拼尽全力替她得到——小诺，我相信，你对纪姐也是这样的，对吗？”
喉间滚动，程诺受惊般地往后退了两步，黑瞳轻颤：“不……我不想让她离开我……”
程诺接受不了盛云舒对盛青山的感情，也无法理解她可以将喜欢的人拱手相让的态度。
她当然希望纪溪幸福，但必须在她身边。
如果一定要让她和另一个女人执手偕老，程诺甘愿做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
病房里。
好不容易从好友表白的冲击里缓过神来的纪溪，猛地抽出手站起来，声音都控制不住：
“盛青山！你发什么神经？？？”
咱俩认识快三十年了，我把你当可以交付生命的挚友，结果你想跟我亲嘴？？
纪溪又看了她好几眼，怀疑她是不是脑子有伤没检查出来。
她的反应在盛青山的意料之中，“西西，我没开玩笑。我真的喜欢你，从十一岁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喜欢你。”
alpha眼中的深情让纪溪越发头疼。
“十一岁？”纪溪重复着这个数字，开始回想当时自己做了什么，“那年暑假，咱俩瞒着家长出海钓鱼，你被鱼拖到海里差点淹死，我把你捞上来——你不会就是那时候喜欢上我的吧？不至于吧！？”
活了两辈子，这件事，纪溪还是头一回知道。
盛青山看着她努力回想两人过往的模样，苍白的唇勾起一抹笑，“不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在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西西，你给了我太多太多。现在，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纪溪沉默了。
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盛青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很多事。
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盛青山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偷偷看她。
想起盛青山上武术课时，被打了一身伤，却忍着疼一声不吭地靠在她肩上。
想起盛青山每次回来都来找她，什么都不做，好像只是看着她就能满足。
想起盛青山看她的眼神，从小到大，从来没变过。
她以为那是习惯，是依赖，是朋友之间的信任。
结果那眼神背后，却是深藏多年的爱意。
纪溪无法难以接受。
“不行……”
纪溪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湿润，“青山，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喜欢你的，永远不会。也请你，不要……喜欢我，行吗？”
最信赖的挚友突然朝她示爱，变成了向她求爱的追求者——纪溪除了奔溃，心里更多的是慌乱。
她们以后该怎么相处呢？青山会不会和她断交？她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纪溪感到无措，她下意识往后退，但在看到盛青山瞬间黯淡的眼神，她又向前两步。
纪溪弯下腰，握起盛青山的手，眼角染上湿意，“青山，不要喜欢我好不好？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我也会和齐岳她们解释的，我……”
她顿了顿，握住她的手越发用力，“我们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好吗？”
盛青山看着她眼里的哀求，鼻尖发酸，“西西，你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我的喜欢，让你这么痛苦吗？”
你宁愿求我，也不愿意让我们之间多一种可能？
病房安静下来，盛青山感觉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不上纪溪的话语刺人。
纪溪看着那双渐渐洇出水色的双眸，残忍又坚决道：“青山，我不可能接受你。你是我的挚友，也是我的家人，我们之间没有第三种可能。”
见她把话说得这么绝，盛青山露出苦笑，抽出手，借着整理头发的间隙，抹去眼角溢出的泪：
“好，我知道了，你就当……我在发疯吧。”
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纪溪心中也不好受，但此刻，她不能让步。
把她的手轻轻放回，纪溪直起身，声音有些哑：“青山，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点，绝不会变。”
脚步声慢慢远离，盛青山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出来后，纪溪迎上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鹿齐岳第一个冲上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怎么样怎么样？你们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叶凌云拉住了。
叶凌云扯了扯她，示意她看纪溪的表情。
鹿齐岳这才发现，纪溪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眶有点红，嘴唇抿得很紧。
“小溪？”许知秋走过来，眉头微皱，“怎么了？”
纪溪吐出一口浊气：“我和青山……还和从前一样，刚才的话，你们就当没听见。”
几人对视一眼，面上皆闪过失望，站在后面的盛云舒悲喜交加。
趁着纪溪没留意，许知秋忙往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小溪拒绝了」
交代完这些事后，纪溪感到身心俱疲，下意识去找程诺，但环顾一圈都没看见。
“小诺啊？”叶凌云开口：“刚才说朋友找她有急事，就先走了。”
纪溪闻言打开智脑，想通过陪伴系统定位到程诺的位置，看到空白的页面才想起来陪伴系统早就卸载了。
她打开私聊，让程诺早点回来，随后也离开了。
她得找个地方缓缓。
……
晚上八点半，距离门禁还有半个小时，程诺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纪溪下午的消息，程诺一条都没回，不知道跟谁鬼混到现在，还喝了这么多酒！
本来今天的事就让纪溪够烦的，把人扶到卧室后，纪溪没忍住说了她一句。
没成想却把醉鬼惹生气了。
“喝酒怎么了？”程诺甩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地站在卧室中央，“你都要跟别人结婚了，干嘛还管我？！”
纪溪不想跟醉鬼吵架，“我拒绝她了，你——”
纪溪伸手想把人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但却被后者躲开。
“没有盛青山，也会有余青山、林青山……”程诺摇着头，嗓音沙哑，“你会结婚的……你早晚都会结婚……”
只要一想到，纪溪以后会这么温柔地对待另一个人，会哄她睡觉，会接住她的眼泪，会包容她的一切——程诺就觉得天空也变得灰暗。
纪溪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程诺红透了的眼眶，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宝宝，”她的声音放软了，“你喝多了。我们先不说这个，好不好？”
“不好！”
程诺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到床角，她顺势坐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纪溪，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们都说你们般配，”她说，“知秋姐说，齐岳姐说，凌云姐也说。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应该在一起。”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
“可是我不想……姐姐，我不要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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