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光辉自窗户倾泻而来。
月影落在画中婀娜枝桠上,画上树花竟隐隐透出淡淡的幽蓝光泽。窗外树枝随风轻摇,树影映在画卷上微微拂动。
恍惚间,竟也觉那道树影与画中之树同为一体,毫不违和,不显突兀。
七月抬眸望向窗外。微风拂过她鬓边垂落的长发,一道树影有意无意地落在她面庞上。
院中百草繁茂。盛未央是个爱花之人,将整座侯府的花木都照料得极好,连盛三这僻静院落也不例外。
土中景观石,白墙映影。一棵树,枝条婀娜,无半片绿叶,光秃秃立于天地间。树干粗壮,比盛家那株石榴树还要高。
却偏偏毫无生气,像死树。
这种树,她从前见过许多,到现在也能一眼认出。
——皎皎玉兰,不染垢尘。
可这株玉兰已然枯死,枝干干枯,轻轻一折便断,不堪一击。
既是死树,盛翰为何还要留着?
尤玺回头去看那幅画。此刻月色更亮,他走近看个仔细。多年在外游历,见过数以千计的奇珍异宝。
目光从上而下缓缓移动,纸张成色、朱红印章、起笔落笔的痕迹。
一一印证心中所想。
他道:“前朝古迹。”
七月闻声回头:“古迹?谁画的?”
尤玺蹙眉仔细辨认画卷上有些模糊的字迹,念道:“明月皎皎,乐思极苦,揽衣徘徊,泪下沾襟。”
离七月离开陈家不过数月。此前在观生台看见吕秋澜取出幽葬髅头,又在取得亡人灯后回忆起几十年前的种种往事。只单单这十六个字,其中几个字拼在一起,便让七月有了猜测。
“思揽衣?”
荣襄王侧妃,吞金而死,葬于玉兰乡古墓。
若此画是思揽衣所绘,又落在盛三手中。旁人只道盛三公子喜好古物,可今夜在场的是他们两个。这些年他们接触过的前朝之物只多不少,每一件都能要人性命。
况且这幅画,七月方才说了——它会勾魂。
如果不是他们二人定力过人,在第一眼看见画时便该倒地不起。寻常墨纸怎会有如此?只有蕴藏灵力的东西,才会如此。
既是这种东西,盛三又是如何得来的?还如此明目张胆挂在屋内?
正这么想着,一道灵光瞬息闪过。
那灵力来得极快,防不胜防,直直打向七月抬腕撩额前头发的手上,措不及防。
七月没躲开,只是恰好击在她手腕的玉镯之上,没伤到皮肉,甚至玉镯也完好无损。
可那力道,偏偏是足以让人手臂发麻的程度。
七月皱眉看向墙上画卷。画上还是先前的模样,仿佛方才那道灵力并非出自于它。
不足以致命,却是挑衅。
夜色寂静无声。
尤玺方才在看屋内其他陈设,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回头便见七月在甩手:“你被打了?”
从进门便对他们放暗招,到如今直接对她出手。
七月没那么好的脾气。
指间浮现一张符纸,正要准备点燃,便被尤玺伸手拦住:“哎,你这是要天雷勾地火?盛家你还住不住了?闻人野你还找不找了?”
“爷,您回来了。”
没等七月回答,院外传来人声。
是前院的盛三回来了。
侍女忙去院门迎。盛三对自家侍女很有耐心,那张略带病容的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双儿,帮我取壶热水来。”
主人这么快便回来,想来是盛家人念着三公子身子不好,天色已晚,便让他早些回院歇息。
那他们不能再留了。
左右没找到更多线索。闻人野的东西只有那些画轴,阿绣的影子没见着。原以为盛三公子会金屋藏娇,结果一通翻找,连根头发丝都没寻到,只有一幅会挑衅人的鬼画。
还不能直接将画拿走。
带着些许怨念,二人迎着月色,闪身隐入黑暗。
却无人注意到,七月腕上那枚山梗紫的玉镯,发出一丝冰晶破碎的微响。
实在微乎其微,藏在两人离去时掀起的衣袂声中。
他们离开的很快。
待盛三回到屋内,往窗外望去,只见那株被七月认定为死树的枝干上,竟透出一丝绿意。
枯木逢春。
盛三那张苍白病弱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欢喜。屋内没有旁人,他靠在窗户上,表情中流露出极具占有欲的情绪,声音却极尽温柔:
“阿绣?”
那枯朽的枝头上,生出一只花骨朵。
纯白玉兰含苞待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绽开。
而后,一片花瓣脱落,随夜风飘落。
盛三伸出手,让花瓣落在自己指尖。
却在花瓣触及肌肤的瞬间,他猛地一抖——那花如利刃,猩红的血从指尖渗出。
“又生气了?”盛三没有半分被弄疼的恼怒,眼中反而愈发痴迷,心底兴奋。面上始终温柔,声音像掺了蜜糖。
他宠溺道:“好了,不拿精血压你修为了。乖一点,好不好?”
————
翌日。
盛临煦一早起来便被朝折抓去学术法,累得半死,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没睡多久,便又被齐穆笑眯眯揪起来,硬压着背书。
“你还年轻,年轻气盛,记性好。”齐穆摆出一副过来人的长辈姿态,“等你到了我这年纪和修为,就能理解我对你的良苦用心了。”
小世子欲哭无泪,抱着书趴在桌上,声音间透着些许恨意:“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太意山……细思极恐。”
七月大早起来还没出门,便被住在隔壁的尤玺拉着来看小世子修习。此刻坐在盛临煦对面,嘴上悠闲嗑瓜子。
“七月姐……”盛临煦可怜巴巴地喊。
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看都不看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话都没让人说完,盛临煦只好转向尤玺:“尤大哥……”
“快背吧。”尤玺从七月面前抢了一把瓜子,“你都知道太意山实力强悍,人来都来了。认栽吧。”
小世子哀嚎起来:“我不想学了!我不得劲儿!我不要学了——”
“盛临煦!”
不见人,只闻声。
是侯爷的声音。
想来是神识探到这边,看儿子学的如何,却只听见他一直在哀嚎。恨铁不成钢地以灵力传讯,生气到怒吼一声。
侯爷的话很管用。
训斥几句后,盛临煦便乖乖继续学了。虽然恨得牙痒痒,却再不敢像方才那般哀嚎,显然是怕父亲再对自己发火。
看着盛临煦埋头苦学,又看旁边朝折也拿了本阵法书在看,而齐穆准备睡大觉。
七月不由想起从前自己还在太意山的日子。
那时锦安和朝折也是这样被压着修习。
师妹锦安哭丧小脸,拉着师姐衣袖不放,像此刻的盛临煦一样被折腾得半死不活,欲哭无泪:“师姐,我不想写了……”
旁边的朝折早已撑不住,小小一只蜷缩在地上睡死过去。
“那就不写了。”戚初商反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凳子上拉起来,“走,师姐带你出去玩。”
锦安嘴上说不想写,可当真要走时又害怕起来:“可是师父……”
“老头儿自己一天压根不记得自己交代过什么。”她攥紧师妹的小手,“不怕,大不了晚上回来师姐陪你一起写。”
锦安的担忧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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