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念慈原本以为林家人会不同意,但令他意外的是,林承望的母亲骆秀同意了。
那个时候烈日当空,男人们打起高尔夫就忘了炎热,在茵茵草坪上尽情挥洒汗水,polo衫、西装裤、棒球帽、定制的球杆……队伍浩浩荡荡,也不知当年皇帝围猎比之如何,不过想来骑马射箭怕是没有现代高尔夫运动优雅,一群男的站在那里挥一挥杆,谈笑间又是一桩生意。
丈夫和公公醉心高尔夫,谢念慈又不能走,他和骆秀坐在观光车上,不远不近看着远处的男人们,两两无言。
早上他把留在B市的事说了,换来的是一阵沉默。这件事看不得林承望,林家的最高话语权永远属于林高格,父子俩关系不好,一直对着干,林承望说,他双手双脚赞成谢念慈留在B市,真心不一定,但一定是为了气林高格。
远远看过去,父子俩的脸色都不太好,他们在争谁能一杆进洞。这些年林承望到处飞,亲自去谈生意,就是想把老子的江山夺到自己手里。
小鱼在草地上玩耍,球童和保姆阿姨在给他捉蟋蟀,捉到了,就用玻璃瓶装起来,拿草棍逗蟋蟀玩。
小孩非常喜欢他的蟋蟀,噔噔噔跑到妈妈面前,大方展示,很是得意道:“妈咪你看,蟋蟀!”
谢念慈有点怕虫,好在隔着一层玻璃,那几只蟋蟀在罐子里摆动着触须,很命苦的样子,叫个不停。他哄小孩说:“我们小鱼真厉害,不怕虫子。不过蟋蟀也是生命,小鱼不能伤害他们,记得玩够了把它们放回去哦。”
小鱼很听话,玩了一会儿,就把蟋蟀们放走了,满天大汗跑回观光车,谢念慈抽出几张湿巾,给儿子擦汗擦手。
“妈咪,好热啊。”小鱼哼哼唧唧说。
谢念慈也热,观光车的空调不给劲,他又穿着长裤,热得脑袋发昏,当下就回过头,问他的婆婆:“妈,要不我们先回去吃午饭?”
骆秀在后座一动不动,戴着墨镜,看不出眼中的情绪,她的坐姿端庄优雅,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丽。她扶了扶墨镜,看着谢念慈,说:“行,这天也太热了,也就那帮男人不懂累的……”说着,她俯下身,摸了一把孙子的脸,笑说,“别把我们的小鱼宝儿累坏了,是不是?”
小鱼乖巧点头。
观光车缓缓往回开。
“念慈,你真的想留在B市吗?”
骆秀突然发话。
谢念慈心里一紧,说:“是,画室那里有点事,这几年艺考改革,学生们的家长很着急,东问西问,我想着下星期去教育局开会,看看今年的动向……”
人要撒谎,总能挖掘出千百个借口,比方说教育局的会议,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会,但被他夸大了。面对这家人,他不能用“想休息”搪塞,只能用正事推脱。
骆秀问:“那小鱼谁来带呢?”
林承望啊。
谢念慈腹诽。
爹不带儿子的下场就是变成林家父子,没有爹慈子孝,没有父子情深,只有谁也不服谁,闹得外人以为父子离心了。
谢念慈说:“覃阿姨也会去的,麻烦妈关照一下,小鱼这个孩子很好带的,不吵不闹,就是爱问问题……”
骆秀没说话,盯着谢念慈看,看得谢念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最后,骆秀叹了一口气,轻声说:“行,你在B市休息休息吧,这几年你也辛苦,好好歇一歇,明后年再和承望给小鱼生个弟弟妹妹。”
谢念慈先是喜,后是烦,但还是说:“谢谢妈……不过爸那边?”
骆秀说:“我替你争取争取。”
说完,她不再出声,撑着下巴看向远处的人群,她的丈夫儿子和生意伙伴们站成一排,正在不停地挥杆。
砰的一声。
高尔夫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男人们爆发出阵阵欢呼,而那只蟋蟀已经消失了,绿草依旧在漫山遍野。
……
周一早上,谢念慈一到画室,还没走几步,赫然发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也不能说是“客”,毕竟黄瑞是画室的另一个合作人,总算过完了他长达一年的环球蜜月旅行,再次回到画室工作。
此人是个地道的B市少爷,西装裤配凉拖,身上花里胡哨挂了一大堆饰品,潮得风湿,给人一种随时会跑去livehouse大唱特唱的错觉,靠谱又不靠谱的,玩的也确实是后现代艺术。
黄瑞一看到他,“啧啧啧”了片刻,绕着他走了几圈,嘴上使坏说:“一年不见,谢教授的心情很好啊!”
谢念慈拍了一下黄瑞的肩,开玩笑说:“黄瑞,你这张嘴太贱了,小心我和你老婆告状……蜜月过得怎么样?”
黄瑞搓了搓脸,唉声叹气:“也就那样!我滴酒未沾,到哪儿都不得劲。她倒是逍遥快活,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光线好一点就要拍照,我是去给她当摄影师的!”
说是这样说,但语气里依然含着一抹甜蜜。
谢念慈说:“好不容易追到你自己的女神,还结了婚,当个摄影师又不会掉一块肉,我看你心里怕是高兴得很……”
两个人正说着话,大画室里也课间休息了。一群学生涌出,围着蒋淳嘻嘻哈哈,有人不停地问:“蒋哥,你是不是有情况?手上的发圈哪里来的?”
“我草我草,蒋哥有女朋友了?”
学生们顿时沸腾了,扯着蒋淳不放手,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蒋淳笑了一声:“你们好八卦,我哪里来的女朋友?忙都忙死了。不就是一个发圈嘛,我打算留长发了,提前买发圈适应适应嘛。你们一个个看到画板就唉声叹气,听到八卦比谁都跑得快,要是在画画上都上点心,早就个个B美T美了。”
学生们嘁他。
谢念慈悄悄瞥了一眼,看到蒋淳今天穿着黑色T恤运动长裤,手腕上的黑发圈很是显眼,浑身上下清清爽爽。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今天没扎起来,松松披在脑后,心里鼓鼓涨涨的,说不清是酸是甜,还是其他什么的滋味。
蒋淳似乎也看了他一眼,但碍于学生们眼尖,那目光只轻轻掠过他,旋即无影无踪。谢念慈想要抓住,却也明白这不是对视的好时机。
在庄园里,他不敢切换小号和蒋淳聊天,同样在画室里,他也不能和蒋淳正大光明对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露出马脚。
“阿慈……”
黄瑞在叫他。
很聒噪。
“你和林承望怎么样了?上次你突然说要找婚姻咨询师,把我吓了一跳,你去了吗?效果怎么样……”
“挺好的。”
谢念慈说。
他和林承望挺好的,互不干扰。
和蒋淳也挺好的,两天后林家集体飞往多伦多过暑假,而在骆秀的争取之下,他暂且留在B市,大约有两个星期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和蒋淳约会。
“喂喂……”黄瑞不停在他眼前晃动双臂,“你看到什么了?笑得一脸荡漾。对了,我发现阿慈你的脸色比以前好多了……”
谢念慈匆忙收回思绪,摸摸脸颊,胡乱说:“有吗?你瞎说什么?我明明……”一时情急,咬到了舌头,疼得他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黄瑞沉默片刻,若有所思看着他,不再吊儿郎当,而是在打量谢念慈,从头到尾,随后目光一动,落在方才学生们离去的方向。黄瑞说:“真的,你气色特别好,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差不多,二十岁左右,热恋期……那个婚姻咨询师真的这么神?”
谢念慈轻咳了一声,匆忙掩饰,他一边转身向办公室走去,一边敷衍好友:“不知道,没去过,我在网上查了,那个咨询师风评不好……气色可能是因为我婆婆带我去看了中医,喝中药调理了几个月……对了,你说好给我带礼物的呢?”
黄瑞追上去,口中道:“买了买了,我明天给你带过来嘛……”
……
三天后,谢念慈在机场送走了家人。
他在机场一直等到飞机起飞,确认家人们真的走了,当即开车回家。没有老公,没有儿子,没有公婆,只有他自己。他的车开得飞快,险些超速,导航连报了几次“您已超速”后,他终于冷静了下来,心里渐渐渗出几丝歉疚。
飞机起飞前,小鱼和他拉勾,细声细气说:“妈咪要给我打电话哦,我会想妈咪的……”说着,小孩眼泪直掉。
谢念慈说:“好,妈咪一定给你打电话,每天都打,你也要听爸爸和爷爷奶奶的话。”
小鱼哭着点头,伸出自己的手:“拉勾勾,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妈咪是小狗。”
谢念慈只好和儿子拉勾。
小孩的手那么小,捏在手里软得惊人,他才发现这是他第一次要离开儿子半个月,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激素的力量太过吓人,在生小鱼之前,他没办法想象自己会对一个人牵肠挂肚,但有了小鱼之后,他开始各种担惊受怕,甚至不敢想小鱼长大了,去外面读书,结婚生子……他该有多伤心。
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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