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大儿子和温知青给人堵屋里了?”
周玉英先是一惊,随后狂喜,温知青,那可是温莹莹啊?!!!这可是生产队的大名人,去年秋天来的,分在她们大队,头一回见,周玉英愣是半天没挪开眼。
一双顶顶漂亮会说话的大眼睛,乌黑的头发,长得跟天仙似的,听说家世也好,父母都在城里工作,哥哥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嫂子是干部子女,工作家庭条件也好……
这温知青下乡后,她家里人经常给她寄东西,麦乳精巧克力雪花膏……都是乡下见不着的好玩意儿。
不过这温知青长得漂亮,脑子却不大好使,成天不要脸追着秦玉树跑。秦玉树是谁?也是城里来的知青,普通家庭条件,远不如温莹莹家境,只是模样生得周正些,还会吹口琴,念念诗,村里大姑娘小媳妇都多看他两眼。
这温知青天天上赶着给秦玉树送吃送喝的,人家理都不理,他看上了村里赵家的闺女赵冬儿,根正苗红,成分好。
村里见状议论纷纷:这城里姑娘也不值钱,倒贴都没人要。
现在她儿子……和温知青……
“明天是不是又到收包裹的日子了?”
来报信的宋姚竭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是啊,就是收包裹的日子,要不然温莹莹怎么找借口把秦玉树叫出去呢。
可惜喽,秦玉树变成了喻山海!
眼前这周玉英,偏心小儿子偏到没边儿,大儿子结婚不愿意出一分钱,这才拖到喻山海二十五了,都没讨到老婆,天天给喻家当牛做马。
喻山海更是愚孝,平日里闷不吭声,在生产队干最重的活,拿最少的工分,夏天捉蝉秋冬打猎上山采药……最后都叫他妈拿去补贴娘家和弟弟了。
温莹莹如果被迫嫁给喻山海,她这辈子怕是有吃不完的苦!
“周玉英,赶紧去看看情况吧。”
“不着急——宋知青,出这么大的事,知青点那边知道吗?你去通知通知,把那些什么秦知青霍知青的都喊过去……”周玉英推了推宋姚肩膀,动作三分急切,这会儿她恨不得把消息广而告之。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终究这女知青清白没了,不嫁人还能怎么着?
至于嫁给谁,当然是嫁她大儿子喻山海。
以后这温知青的好东西,当然都是他们老喻家的!!!
宋姚点点头离开,周玉英看着她的背影,浑浊的眼珠子精光闪烁。
“妈,我哥他……他真的把温知青……”小儿子喻天川正一脸惊愕看着她。
“别瞎说!”周玉英瞪他一眼,她理直气壮道:“什么叫你哥把人家?他俩那是处对象哩!你要有嫂子了!还是城里来的女知青!大户人家!”
喻天川愣了愣。
“妈,您……”
“行了行了,你也跟着来!”周玉英拽着他往前走,压低声音,“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别乱说话。”
喻天川被她拽着走,脑子里全是浆糊。
他哥,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黄牛,睡了个城里来的漂亮女知青?
凭什么?
他哥凭什么?
他比他哥小六岁,比他哥机灵,比他哥会说话,比他哥更讨人喜欢……父母也疼他,有什么好吃的先紧着他,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派给他哥干。
他哥生来就是给他们家当牛做马的。
可这会儿,当牛做马的那个要娶媳妇了?娶的还是城里来的,长得跟仙女似的温知青?
喻天川心里那股子酸味越来越浓,眼底滋生嫉妒。
“妈,”他站定了身子不动,压下眼底的嫉妒,抓住亲妈的胳膊,泼冷水道:“就我哥那条件,温知青能愿意?”
“愿不愿意……这能由得了她?”周玉英嘴角向上扬,眼皮子高高地掀开,“没听说吗?这都堵一个屋了!清白没了,不嫁你哥还能嫁给谁?秦玉树?人家搭理她吗?”
喻天川闷闷不说话。
“再说了,”周玉英拍拍小儿子的手背,递了个眼神安抚:“等温知青嫁进来,对咱们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家那条件,爹妈都有工作,哥哥是军官,嫂子是干部子女,每个月给她寄东西——你想想看,那些东西,往后是谁的?”
周玉英越说越得意,她这会子就觉得是天上掉馅饼,她大儿子就是《七仙女》故事里的那头牛。
平日里说他蠢笨如牛,这会儿当真会偷仙女衣服,真没白养这儿子。
谁曾想这当牛,也有当牛的运道!
“妈,这……”喻天川欲言又止。
“她要是嫁进来,就是你嫂子。”周玉英说得直白,伸出手掌,大拇指、食指、中指互相摩擦,“城里来的嫂子,她能空着手进门?能眼睁睁看着小叔子没媳妇?往后你娶媳妇的钱,说不定就从她那儿出呢。”
喻天川沉默了一瞬,想到他哥对家里言听计从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涩的滋味淡去,换上来的是另一种算计。
他点点头:“妈,您说得对!”
幸好,他妈还是偏心他的。
周玉英满意地拍拍他的手:“走,跟妈过去,看你妈怎么给你哥讨个不要钱的媳妇回来。”
*
周玉英到的时候,土胚屋外头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
她远远瞅见黑压压一大片人头,心里越发踏实了,就这阵仗,事准能成。
“让让——”周玉英拨开人群往里面挤,一边挤一边嚷嚷开了,“我的娘哎!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让人欺负了没有?”
旁边的人嗤笑出声:“周玉英,你儿子欺负别人还差不多,他一个大男人能让人欺负了?”
周玉英充耳不闻,一头闯进屋里。
屋里点着煤油灯,照得亮堂堂,她大儿子喻山海就站在墙根底下,温知青站在另一边,两人中间仿佛隔着楚汉河界,谁也不看谁。
周玉英的目光先落在温知青身上,衣服穿好了,头发也拢起来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站着。
不对劲。
这女知青不该是这副模样。
她不是应该寻死觅活吗?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周玉英心里那串欢喜炮仗哑火片刻,但很快又燃起火星子,管他呢,反正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嫁也得嫁。
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立刻开始哭。
“我滴太奶奶哟,这是造了什么孽,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从来不惹事,怎么就摊上这事了……”
外头的人全都往里面挤了挤,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这可是城里来的女知青,明明是有文化的人,咋能干出这种事儿,把我儿子骗到这儿来,这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周玉英,你搞反了吧?!”边上有人起哄:“是你儿子把人家城里姑娘祸害了!”
“呸!”周玉英唾沫星子乱飞,大有诸葛亮舌战群儒之势:“我儿子啥人你们能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他能祸害人?指不定是谁祸害谁呢!”
她哭得卖力,嚎得响亮,眼泪却是一滴也没有。一边哭还一边偷眼去看温莹莹,这女知青还是不动,就这么站着,瞧不出丝毫表情变化。
周玉英越发觉得不对劲。
不按常理出牌啊。
难道这姑娘真脑子不好使?
她吐了口唾沫揩在眼角,嚎得更凶了:“这可怎么办?人家城里姑娘的清白没了,我儿子怎么说也得负责,可我们家穷得只剩下裤子,拿啥娶媳妇,队长,李叔张婶啊,你们可得给我家老大做主啊!”
她说着说着,忽然爬起来,冲到门口,对着外头的人放声大喊:“乡亲们都来评评理!这女知青跟我儿子睡一块儿了,她不嫁给我儿子还能嫁给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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