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郁脱口而出:“我再怎样,起码没有流过产,不是吗?”
段珞心中骇然,她早知道长孙旖曾嫁做人夫,被乡野村妇破了身子的事儿,
但却从不知长孙旖还为那人怀过孩子。
长孙旖“唰”的站起身,面色煞白,喃喃:“你说什么……你胡说。”
他不敢看青情的表情,身形不稳的扶住桌子,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有凰城贵子们背地里的议论纷纷,有皇宫上下常有的怪异眼神,凤君贵君偶尔的欲言又止……
桌上的茶壶茶盏被他扫荡了个干净,他声音一时嘶哑、歇斯底里:“你胡说!我没有怀过孕!我没有!”
“哗啦——”瓷器碎裂的声响像是撕裂的帛锦,突兀的脆响打破原先尚且能维持表面和谐的气氛,长孙郁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躲开飞溅的碎片。
他脸色古怪:“你干什么?!”这事儿虽然是丑闻,但不也是他自己做过的事?何必做出这么震怒的样子?
却见长孙旖痛苦的颦眉,死死咬着嘴唇,抱着自己的头用力捶打。
他恨不得立刻想起什么,然后义正言辞的当场反驳长孙郁,告诉他,也告诉青情,他没有怀孕,他没有怀过别人的孩子,他没有怀那个人渣的孩子!
青情脸色变得很难看,大步到长孙旖身边,握着他的手腕让他停止自残,那绫罗珠翠都被扯得歪七扭八,乱了一地。
“别这样,别乱动!长孙旖,冷静点!”
她抬起长孙旖的脸,想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安抚他:“这不是什么大事,对吗?没关系的,都过去了,是不是?”
长孙旖眉宇抽搐到一块,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咬着唇几欲滴血,压抑着无声的哭喊。
他却根本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他想要逃走、想要躲藏的本能反应,把方才趾高气扬雍容华贵的那副外衣顷刻间撕成粉碎,他本该意气风发恣意妄为,他是如此尊贵的长皇子,他本该如此。
但只是因为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怀过她的孩子,那些不如他的、他看不上的人,就纷纷戳着他的脊梁骨,反而要讥讽他了。
青情心中剧痛,第一次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她让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和她朝夕相处,她强迫一个不爱她的人和她洞房花烛。
这是不是很恶心啊,魏冰。
青情眼睛蒙着水雾,想看清长孙旖的表情,他却猛地推开她,踉跄几步就要逃走。
但他如今六神无主,心绪大乱!走几步竟然软倒,手腕连着膝盖,正磕在他打碎的一地杯盏碎片。
但哪怕鲜血流淌,瓷片入肉——他都无知无觉,手忙脚乱又要爬起来,宫人来搀扶他,他却像困兽犹斗,推开所有人,像条弓着身子吐信子的蛇。
青情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流淌,她用手刀劈在长孙旖的后颈,接住他松懈下来的腰身。
长孙郁没想到这一句话威力这么大,但想到这里的男子有多在意贞洁名声,古代又是多封建糟粕,似乎又能理解了。
他意识到他说了一句很恶毒的话,有些后悔,瑟缩的看了眼青情的背影,咂摸不出她的情绪:“我,我不是故意的……”
但青情为什么也反应这么大?她和长孙旖有这么熟吗?长孙郁不解。
青情深吸口气,蹙眉抱紧长孙旖,眼神冰冷扫了眼不知所措的宫人们:“以后这些话,谁都不准提,不然我见谁,杀谁。”
长孙郁脸色大变,这话看似是对宫人说的,其实就是冲着他……青情几乎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他有些难过,有些生气,可青情已经抱着长孙旖走了,根本没管他什么心情。
段珞脸上布满了茫然,什么野种什么流产,她还未消化掉这些信息,就看见青情抱着长孙旖走了。
她有些震惊,合拢的折扇指着两人依偎的背影,惊诧问长孙郁:“大殿下,这侍卫是何人?她怎能碰子旖?!”
长孙郁脸色颓唐的瞥她一眼,嗤笑道:“有本事你把人抢下来。”那他真是要谢天谢地了。
……
孩子。
青情坐在脚踏上,手握着长孙旖,紧紧的。
她想感受他当时的心情,他后来的经历,他现在的心情,最后只感受到,这双手柔若无骨、细嫩脆弱。
他的手腕和膝盖上,尚且还缠绕着纱布,遮去那柔软被刺破的皮肉,纱布薄而透的质地,就像他一样脆弱苍白。
不管他多么张牙舞爪,但他本质只是个柔弱的男子,他今年才19岁,和她这个仙人比,他其实只是个孩子的年纪。
青情眼下有些青黑,精神的萎靡让这具身体也变得沉重如灌铅,她很累,但她更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长孙旖的手指动了动,勾得青情掌心泛痒,她立即抬头去看长孙旖,却见他仍然紧闭双眼,蒲扇似的睫毛轻轻震动,像是蜻蜓脆弱的翅膀。
她握紧他的手,想传达什么给他,也许是力量也许是勇气也许是陪伴,但长孙旖一动不动,好像仍然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角有一行清泪很快的滑落,转瞬即逝,有些暗哑的声音轻声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青情的力道不减反增。
她看着长孙旖,他在她心目中,永远是魏冰,是她真心想娶的男子,是她已过门已圆房的夫郎,他们多有龃龉,经历过生离死别,她心中满是怨恨,可她作为妻主,仍然想在他难过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
可他真的需要吗?
就像在徐家村,她第一眼看见那个弱不禁风、色厉内荏的少年,就想对他好些,更好些,想让他不要害怕,不要难过,想陪他走过漫长岁月、看尽人间烟火。
可他真的需要吗?
青情咽下要说、要问的话,轻轻松开手,那瞬间心中钝痛,她冷下表情,强迫自己的心也冷硬一点。
长孙旖咬着嘴唇,眉心轻轻颦蹙,他不敢面对青情,可当她的手缓缓抽走,他心里又犹如刀割斧凿——
他初见她,她便是在英雄救美,为了长孙郁和他对峙;他将她从凤君那要来,追出凤仪宫却听见她对长孙郁许诺,只会效忠于他;他们在檐上接吻、在梅林舞剑,也许他们两情相悦,本就是他横插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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