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的病在加剧，吃药也不管用。
那天酒店过后忻楠躲了陈翊璟小半个月，她开始频繁往医院跑，也抽空返回几次云县。
忻牧贞的病有在好转，升级病房结算费用的时候，还拉着忻楠问这钱的来历。
“如果是陈岱宗给的，那是他欠我的。”忻牧贞愤恨道。
忻楠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以前她这个小姑妈性格其实很泼辣，雷厉风行，县里出了名的烂脾气，忻楠有些方面其实和她还挺像，后来从南城回来，忻牧贞再也不肯工作，吃喝玩乐享清福，就是心气变了。
“我兼职挣来的。”
“别是不干净的钱吧？”忻牧贞突然问。
忻楠还是很平静，“怎么样算不干净？”
忻牧贞松开她的手，说不清这种感觉：“甯仔，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回学校，今晚就得走。”忻楠不接话。
“你是不是受欺负了？”忻牧贞情绪无常，骂骂咧咧，“姓陈的亏待你了？我跟你讲他这个人死贱，手段阴险，哎呀……”
“没有，”忻楠打断她，“陈伯父对我很好，我该去火车站了。”
忻牧贞靠在床头看着女生，“甯仔，姑妈对不起你。”
“为什么？”
“我以前，爱打牌，输了很多钱出去，欠了一屁股债，姑妈跟你说声对不起。”
“现在还完了吗？”
“现在，还完了。”女人小声说。
忻楠点点头，“我走了。”
火车颠簸，一路上忻楠都没怎么睡着，抵达南城后又去医院拿药，陈翊璟的消息弹出来。
她吃下药。
依然是酒店，只不过这次换成了陈翊璟日常住的高星级。
是间套房，忻楠隐约记得他以前也时不时会往这儿跑，甚至连衣服都放了好些在这地方。
进去之后她就开始脱衣服，一句话没说。
陈翊璟就这么盯着忻楠，半晌，不咸不淡开口：“你很急？”
忻楠站在原地，衣服堆在脚边，冷冷回他：“到底做不做？”
陈翊璟把玉佩搁下，终于动身。
忻楠在想忻牧贞的事儿，被弄疼了才轻蹙眉，听见陈翊璟问：“接不接受无套？”
她承认，陈翊璟这张脸，无论行为多么恶劣，依然会有无数女生甘之如饴。
“不接受。”
她不甘心，但也不得不认，自己早就喜欢上了陈翊璟，喜欢的程度比表现出来的还要多一百倍。
所以她总是纠结，陈翊璟究竟有多爱她，对她的感情到了哪种地步，至少现在看来，她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他却仍旧云淡风轻。
“可惜了。”陈翊璟拍打她的脸。
“你最近上课老走神，”他亲眼见忻楠好几次被老师要求罚站写检讨，成天心不在焉，“睡不好？”
忻楠不搭腔。
“你还挺能忍痛的。”他语气很混蛋。
“屁话真多。”片刻安静后，忻楠说。
陈翊璟好半天没出声，她觉得他不开心了，但她现在没功夫再去细究。
夜里忻楠翻来覆去睡不着，摸起手机，已经凌晨四点。
又是这样。
她脑子混沌一片，穿着吊带从次卧走到客厅，头发散在身后，蝴蝶骨若隐若现。夜里的风还带着些凉意，忻楠浑身冰凉，将烟放在嘴边，愣了许久才点燃。
记不清这种情况是第几次出现，明明她的病在来到南城后已经好了大半，好像自从她和陈翊璟冷战，又开始频繁出现睡眠障碍，像是某种宿命，她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寂静的夜里，忻楠听见后方传来的动静，她知道是谁，也只能是他了。
忻楠闭上眼，吸冷气。
手臂环上小腹，贴着她的腰腹收紧，陈翊璟从身后拥住她，忻楠感受到久违的温暖，睁开眼，涌出无尽的悲凉。
明明不该的，但她还是忍不住。
她将烟掐灭转身，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陈翊璟，我又开始失眠了。”
陈翊璟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她，胳膊带着忻楠的身体与自己完全贴合，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感受着忻楠独有的香味，像是要把她融进身体里。
忻楠的脆弱，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流露，那是她拼命隐藏拼命抹去的孩子气，却是他迷恋她的根源。
明明示弱就会得来太多太多的好处，这么简单的道理忻楠都不明白。
傻子。
……
忻楠醒来之后一直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陈翊璟给她的接好温水的杯子。
“这玉佩，殷思雨给你的？”她瞥到床头柜上的物件，戏谑。
陈翊璟走了几步：“不是。”
忻楠本想刺他几句，得到否定答案，又将话憋回去。
陈翊璟单穿一条裤子，赤着上半身打开衣柜，“去换衣服，带你出门。”
“不想动，”忻楠半躺，“哪儿都不想去。”
陈翊璟继续整理，“那我叫他过来。”
“谁？”
“医生。”
“你生病了？”忻楠问，没看出来。
“你不是失眠？”陈翊璟转身。
忻楠望着冒热气的水杯，半晌没说话。
“我搞不懂你。”她忽然开口。
“那就没必要懂，”陈翊璟拿上玉佩和烟盒走到门口，“你只需要接受。”
忻楠一言不发，卧室重归平静。
她清楚，自己和陈翊璟这段关系，快要走到头了。
春暮夏始，南城的五月很漂亮，花开得潋滟，忻楠没事的时候就爱望着花发呆。
新一期的补助金发放下来，她全部转给了陈翊璟。
陈翊璟没收，她就再转，反复几次，她找上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不是已经把自己抵给我了？”他左手搭在桌上转动黑笔，特别欠。
忻楠脸色很冷，“收不收是你的事，我已经还了五千。”
陈翊璟靠上椅背也不说话，就望着她笑。
陈翊璟对她的态度没变过，该怎么样怎么样，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有时候忻楠都恍惚，其实他俩根本就没闹掰过。
周喆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却也只能默默陪伴，她伤害过忻楠太多次，如今已经陷入两难的地步。
汀桥娱乐活动多，最近办了个篮球联谊赛，陈翊璟贺聿礼几个一块对打隔壁体校，下午放学空闲时间长，体育馆里围观的人不少。
前半场休息，贺聿礼把球甩到一边，看向场外坐着的人，朝陈翊璟说：“漂亮学妹又来了，什么想法？”
陈翊璟拍开他的手，“你有想法就上。”
“我对甜妹这款不感兴趣。”贺聿礼惋惜，去接辛忍冬递来的水。
这个最近追陈翊璟追得很紧的学妹叫乔巫玥，高一的艺术生，和辛忍冬是朋友，好看是真好看，追人花样层出不穷，顶着一头亚麻棕的小波浪在学校里特惹眼。
眼光也算相当毒辣，这学期刚转来就盯上了难度顶上层的某人。
乔巫玥穿着小白鞋，扬起手中的水，冲看向她的人笑，“这里，学长。”
陈翊璟刚要转身，场外有人突然开口。
“那是……忻楠？”
他动作一顿。
“忻楠来了，快看门口。”陆续有人开始朝场馆门口看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的好漂亮。”
陈翊璟视线往大门那边移，落在了不远处高挑瘦削的女生身上。
温度越发高，忻楠穿着A区的夏季校服，高马尾在身后轻微晃动，上衣纽扣解开一颗露出脖颈，短裙下是一双匀称笔直的腿。
陈翊璟生出几分笑意。
真稀奇，现在还会主动来看他打球了。
忻楠目光扫向坐在正中央的女生，径直走向观众席第一排，在她身旁坐下。
乔巫玥愣了愣，莞尔一笑，主动打招呼：“是忻楠学姐吧，我听很多人提起过你，我叫乔巫玥，高一生，学姐也来看比赛？”
忻楠觉得她的问题有意思，“是啊，陈翊璟叫过我太多次，现在正好清闲，就来了。”
刚才她在班里复习，收到好几个人发来消息，说球馆有情敌，叫她速来现场。
她原是不想动的，对陈翊璟有意思的女生多，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追来追去最后不都没结果，但转眼又觉得待着无趣，找个乐子也挺好，索性来了。
乔巫玥依然笑吟吟的，“是吗，太巧了，我也是来看学长的。”
忻楠觉得她胆子挺大，“你是A区的？”
“是呀。”
“在追陈翊璟？”忻楠又问。
乔巫玥点点头，“学长很难追，我还在努力。”
“他的确难追，可惜你再努力也暂时不管用了，”忻楠也跟着笑起来，“他有对象，是我。”
乔巫玥笑容僵在脸上。
“我之前给学长送水，他接下了，我还以为……听说学长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前段时间回来了。”
忻楠面色不改，“是回来了，所以呢？你觉得我们分手了？谁给你的自信，觉得自己有资格撬我的墙角？”
她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甜美可爱的女生，就是她和陈翊璟第一次冷战，在体育馆给他送水的人。
难怪隐约觉得眼熟，原来是老熟人。既然是A区的人，不可能消息闭塞，那就是公开挑衅了。
汀桥的学生最会看人下碟，能当着她的面干这种事、说这种话，看来是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乔巫玥被忻楠释放的攻击性震慑，眼底变幻莫测，一阵语塞后道：“我听朋友说学长没有否认，还因此和忻学姐断开了来往，所以擅自做了揣测，原来没有吗？”
“你真可爱，”忻楠笑眯眯看着她，“是哪点让你觉得我和他断开了来往？我昨晚在他锁骨上留下的痕迹应该还没散，要我现在把他叫过来给你展示一下吗？”
蛇打七寸，人捏软肋，这种直白展现亲密的话才最能刺激到乔巫玥这样的人。
“忻学姐对我好像有敌意，”乔巫玥面露难色，“学姐这么有魅力，学长和你在一起，应该不会被别人抢走的。”
“学妹真会说话，我待会就替你向他传达祝福。”忻楠看向场内，和陈翊璟对上眼，冲他挑眉。
孔雀男，一天到晚只会乱开屏，现在还得她来断后。
陈翊璟望着第一排最中央的两个正聊着天的女生，莫名笑出声。
乔巫玥见忻楠与人眉来眼去，也别开视线，“学姐见过学长的那个青梅吗？我见过，两位学姐果真像论坛里说的那样有些相似。”
忻楠笑意散了些，别的都无所谓，但殷思雨，的的确确是她心里的一道坎。
殷思雨似乎还留在国内，忻楠不清楚她的行踪，但却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女生的眼里。
对方在明她在暗，殷思雨好像就没打算跟她正面交锋。
“你想表达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乔巫玥立刻道，“好看的人总是有相似之处嘛，我很欣赏学姐。”
“我也很欣赏你的伶牙俐齿，乔巫玥，追人可以，得有分寸，明知道一个男人有女朋友还要不择手段地往上贴，追上了不亏，要是既没追上又失了廉耻，那就太可悲了。”
“可惜你执意倒贴的后果只会是后者，”忻楠直言不讳，“陈翊璟是我的人，我不放手他就永远不可能把心交给其他人，你不信大可以试试。”
乔巫玥身侧的手狠狠绞紧，很快又松开，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学姐真有底气。”
“当然。”
“那我想看看，学长究竟有多在乎你。”女生说，“学姐一定要和学长一直在一起，否则我会难过的。”
好话赖话谁听不出，忻楠假装没听懂：“借你吉言。”
一直在一起吗？大概是不可能了。至少现在，再让她逞个强吧。
两人坐在一块，身份又各含深意，从高一到高三，吸引不少男男女女来看，本就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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