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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四回 新充队头慑骄卒 交锋庄院缚乡绅

小说:

长安歌

作者:

三四五六卿

分类:

穿越架空

诗曰:

自古英才多挫辱,

零丁漂泊叹沉浮。

一朝得志人争睹,

庸众群侪尽侧目。

燕雀成群纷扰扰,

长天寥落一鸿鹄。

金鳞岂是池中物,

奋跃龙门赴远途。

话说祸事了结,方圆随即动身赶回营寨,听候复命。安普见她单骑归来,周身毫发无伤,未几又有村民赶到营中呈报,诸事所言尽皆属实,心中赞赏不已,当即决意论功升赏。

彼时方圆肩头担着长枪,枪尖悬着贼首首级,大摇大摆走入营来。一众兵卒见了,无不侧目,好生风光。有不服气的男卒在底下诽谤:“莫不是胡乱杀了路人,拿首级前来充功劳!”

一山蛮子厉声喝道:“休要嚼蛆!枉杀良民乃是大罪,就算一无所获,也没人敢这般行事。你若心中怀疑,自上前去问,莫在此间闲言碎语,坏我等体面!”

那男卒无言辩驳,悻悻低头,再不敢枉发议论。

方圆径自走入中军帐,把长枪向帐边一搁,单膝跪地,抱拳禀道:“山寇已然肃清,属下前来复命!”

安普起身接过令箭,垂目细看那枚首级,随即向帐外传令,唤村民入帐辨认。不多时,一名村夫被引至帐内,乍一见那颗头颅,慌忙后退一步,惶惶转头望向方圆,声音发颤:“军姥,此人真是你斩杀的?”

见方圆颔首,他当即跪倒在地,满心感激:“您真是咱们村中盖世英雌!”说罢连连叩拜,又转向安普禀道:“官姥,小人断然不会认错,这便是黑槐峪匪首,千真万确!”

安普道:“此事已然辨明,你且退下。”说罢,抬手示意亲兵将那村夫引出帐去。帐中只余下二人,安普重回主位坐定,望着方圆言道:“你孤身闯入匪巢,枭除寇首,尚能全身而还,果然一身本领。自今日起,将你录入营中籍册,授为队头,管领一队兵士。另赏现钱五十贯,青绢二匹,素绫一匹,精制铁札甲一副。”

方圆抱拳垂首,高声应道:“多谢将军恩赐!”

安普颔首,又吩咐道:“你且回房歇息,明日清晨卯时,全体士卒校场集合,我当众传谕任命。”

方圆叉手应诺,辞别出帐。

待到次日卯时,营中号角齐鸣,众兵尽数齐聚校场,分列立定。安普缓步登上将台,左右亲兵拱立侍旁。

众人心中各自揣测,先前早听闻方圆剿寇回营,不知今日作何安排。只听安普扬声开口,声震校场:“前日遣白方圆前往黑槐峪清剿山寇,此人独闯匪寨,枭斩贼首,大功卓著!今录入营籍,授为队头,统辖一队兵士。另赏钱帛甲胄,一应赏物随后下发。尔等谨记,营中赏罚分明,但能建功,自有升迁。倘若只知闲言嚼舌,寻衅生事,军法决不轻饶!”

话音方落,全场士卒一片哗然。往日私下讥讽方圆的那几人,尽皆垂首低眉,再不敢枉发一言。

此事尚未平息,未隔数日,又有一众村夫领着自家男儿来到营门前拜谢。父男跪倒黑压压一地,敌楼哨兵望见此情,高声喝问:“汝等因何聚集于此!”

一名村夫高声答道:“多亏军姥出手,救回我家男儿,我等心怀感念,特地登门致谢!”

满地男儿感激涕零,心中无不倾慕方圆。营内众兵远远瞧着,见方圆这般风光,又如此受一众男儿敬重,心中又羡慕又醋殬,却无可奈何。

不消数日,县衙遣皂隶前来通报。安普传令,请那人入中军帐相见。皂隶拱手禀道:“西榆乡有一名豪绅唤作张进,平日里横行一方,强夺民间男子,更私蓄打手、暗藏兵刃。我县衙人手单薄,难以拘拿,特来恳请将军出兵相助!”

安普道:“此事我自会遣人处置。”待皂隶退去,随即吩咐亲兵传方圆入帐。

方圆进得帐内,神色不卑不亢,抱拳禀道:“不知将军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安普便将那皂隶所言西榆乡张进的罪状细细复述一遍。话音刚落,方圆立刻拱手请命:“此事属下义不容辞!”

安普正色言道:“此事与扫荡山寇不同。你到彼处,务必先查实罪证,方可拘拿首恶。切记严管麾下兵卒,不得侵扰无辜乡邻,更不可滥施威刑。倘若违令,一概依军法惩处!”

方圆拱手应道:“属下定当谨慎行事,决不负将军托付,不堕营中体面!”

安普见她应答恳切,眼中生出几分赏识,抬手将令箭掷下,开口道:“此案头绪繁杂,非一日能够了结。我准你领兵在外驻扎,多逗留几日亦无防。”

方圆跨步上前接住令箭,叉手行礼,辞别出帐,着手调集麾下兵士,打点行囊器械,择日向西榆乡进发。

她新授队头之职,管领二十余士卒,资历尚浅,众兵心下个个忮忌不服,队内暗生桀骜疏离之气。此番远赴西榆乡行路迢迢,日夜奔波,夜宿荒祠古庙,受尽风霜劳苦。一众兵卒吃苦不少,背地里牢骚满腹,皆心中不忿。

好容易赶到西榆乡镇上,方圆有心给众人改善伙食,便带两名亲卫前往酒肆,采买粗酒熟菜。寻座随意坐下,打算先自用些,再料理其余事务,回头招呼两名亲卫:“你二人也过来一同吃些。”说罢唤店家安排酒菜。

两名亲卫,一为牛妖,一为马妖。那牛妖生性敦厚寡言,只是埋头做事,不多言语。马妖心中早已诚心敬服方圆,连日瞧她处处受人排挤,暗自不忿,又恐在此久留惹出闲言,便委婉进言:“队头,在此不可耽搁太久,迟了只怕有人背地里嚼舌根。”

方圆笑道:“便是我有心开个小灶,旁人又能奈我怎地?”

马妖见她这般洒脱,便不再出言劝谏。不多时酒菜齐备,三人举杯食肉。没过多久,酒肆门口又走入二人,一进门便将行囊重重搁在桌上,高声唤伙计上菜,随即大着嗓门闲谈议论起来。

其中一人道:“唉,你听我说罢!那日李亭长家的男儿来沽酒,正好撞见施美人。你可知那施美人生得何等貌美,光听名号便晓得!亭长男儿只一眼就看呆了,连沽酒都忘在脑后,当场就要娶他。奈何施美人早定下婚约,许给县里王家嫡子了。再说那亭长男儿素来浮浪,朝三暮四,成天往三瓦两舍厮混,伶倌倡伎往来不断,吃喝螵赌样样精通!施美人是正经的男儿,哪里肯依从。可他厷家却不依不饶,上门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你一个男儿许几家?自古男美招是非,未曾过门便狐蝞勾惹旁人,休要耽误我女子’之类,扬言要退亲。施美人性子刚烈,两头受逼,竟寻短见吊死了。那会儿王家嫡子正在府城办事,半点不知情。等回来听闻噩耗,痛得五内俱崩,叫嚷着要去杀那亭长男儿。两家各自纠集人手,聚众厮打,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告到县衙,官司拖到如今还没了结!”

另一人道:“没记错的话,这李亭长的次男便是张进的夫郎罢?想来也是靠着张进,方才坐上亭长之位。不然一个男儿,哪里当得这差事?再说连自家男儿都管束不住,又怎能服得了众人?”

方圆坐在一旁,听得字字真切。她本是侠气入骨之人,听闻内情,顿时怒火中烧,只听咔的一声,手中筷箸竟被生生捏断。马妖慌忙上前劝道:“队头,我等奉命出外办公,这般民间纷争,不宜贸然插手!”

方圆强压一腔怒火,肚里暗自寻思:“上至侯爵之男,下至乡绅之男,尽皆沆瀣一气!这般世道,哪里有半分公道!”随即仰脖饮尽杯中酒。马妖怕她酒后意气用事,再生事端,忙劝她少饮。所幸方圆并无上官骄气,耐得住劝说,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三人吃喝已罢,捎上兵士的酒肉,一路赶回行营,尽数分与众兵享用。

方圆兀自立在一侧暗自寻思,待众人吃喝完毕,唤两名兵卒上前:“你二人暗中窥探张进宅院,查清楚他家打手人数、器械多寡,以及兵器存放之处。”二人酒足饭饱,心中稍悦,欣然应诺。

方圆再唤两名兵卒,开口道:“你二人乔扮乡民,混入集镇,沿途打探和张进牵扯的人与事。”二人亦拱手领命。

方圆又回头对余下二十余兵卒言道:“你等在此留守巡逻,无我号令,万万不可私自进乡骚扰百姓!”

众兵一应唱喏。待分派完毕,一名黄鼬小声嘀咕:“好生歇着岂不美哉,凭空去招惹张大户,连累我众人一同遭罪。”

一花狸也发牢骚:“咱们这么多人马,她却只教我们干坐苦等,空负一身本事,这成何体统!”

狗獾见状顺势挑唆:“不如偷偷溜出去逛逛!外头乡野之人,见了咱们,哪个不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军爷,强如在此处受闷气呢!”

三个小妖四处撺掇,纠集七八名男卒,私自溜进乡中游耍。虽说稍加乔装,乡民见他们是外来生人,一身武人气度,猜得便是军营来的兵卒。一众依附张进的乡人,以为觅得机会,忙不迭前去报信。

这几人自觉有差事护身,又寻思张进财势浑厚,队头手下人手紧缺,方圆奈何他们不得。索性肆意枉为,上门搅扰百姓,讹诈钱财,讨要保护费。

几人捞到银钱,便往酒肆寻欢,直饮得酩酊大醉,方才迟迟动身。一路行回祠堂行营,心中尚觉意犹未尽。七八人满身酒气,东倒西歪跨入院内,猛见一道人影立在当中,细看正是队头早已等候多时。

方圆抱臂而立,眉头紧锁,厉声呵斥:“尔等不遵号令,留守营地,成群结队,去往何处游荡厮混!”

众人心底纵然瞧不上方圆,却不敢触犯军令。七八个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谁也不敢言语。黄鼬站在前排,冷不防被旁人狠狠一搡,踉跄着跌出队列。他有苦无处诉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队头,我等担忧人手短缺,便自行入乡打探动静。”

方圆厉声怒斥:“尚敢谎话欺人!已有乡民前来告发,尔等在外勒索百姓,私取银钱!我临行何等叮嘱,莫非言语都喂了狗?何人领头作祟,趁早滚出来!”

众人无一人肯挺身认罪,私下念头相通,想着众人结作一团,量她无可奈何,总不能一并责罚了。谁料转息便听得方圆大喝:“不肯主动站出来?甚好!依军法处置,人人五十军棍!”

当即有人跪倒哀告:“队头!若是受了军棍,连日行动不便。如今营中人手不足,那张进豢养不少打手,事急之时难以调度!”

方圆冷笑道:“哼!尔等不四处生事,便算安分,尚敢与我论人手短缺?再加二十军棍!”直将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告饶。

方圆分毫不予理睬,喝令一声。马妖当即率众兵涌将上前,将七八名男卒拖出祠堂。顷刻之间,门外哀嚎四起,叫苦不迭。

众人受刑已毕,挨次进来伏罪。方圆一声喝令:“及早前往乡中,先前讹诈得来的钱财,一一送还原主!”众人尝过她手段,哪里还敢怠慢,连忙叉手,唱个肥喏应承。

余下众兵见这般威势,个个心胆俱寒,再无一人敢生歹念、枉自作乱。安稳过了数日,先前分派出去的探子尽数归营。

那日入乡查探的两名兵卒之一上前躬身禀道:“队头!我等奉命下乡暗访,诸事已然查明。那张进四处勾结乡里亭长游徼,十里八乡的坞主庄主,多与他沾亲带故,互通声气。不止张进一人强掳民男,他手下党羽爪牙,皆是徇私舞弊,欺压良善,桩桩件件,皆有实迹!”

旁边另一兵卒跟上禀报实情:原来此番纠葛根由,皆出乡北田庄朱贵身上。

那朱贵乃是乡北庄主独男,年少轻狂,私下豢养情夫,不料行事不密,丑事被自家夫郎撞破。其夫郎出身不凡,本是长安城内一名坊正的爱男。那坊正家底殷实,又与县尉交好,素来将男儿视若珍宝。早前男儿执意下嫁乡野田庄,坊正百般阻挠,奈何朱贵巧言蛊惑,哄得少男心意坚决,立誓此生非他不嫁。坊正劝阻无果,无可奈何,只得听之任之。

谁料今日私情败露,少男羞愧无地,满心悔恨,日日啼哭不休,执意要与朱贵和离。坊正护男心切,勃然大怒,先将那在外苟且的情夫打得半死不活,随后直闯田庄寻朱贵问罪,狠话放出,定要将朱贵施以宫刑,绝其孽根。

庄主与张进乃是结拜兄弟,情分甚厚。庄主自知只是乡野富户,无权无势,远不及府城坊正权势,又舍不得独男遭此酷刑,无奈之下,只得登门恳求张进出面周旋。

两边各执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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