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壹一眼就认出这是谁。俞岳失声叫道：“李憺！”
闻言，秦穆也将视线投在那颗毫无尊贵可言的、在战场上随处可见的头颅上。舞雩走下位去拎着他的断发，捡起来给他看。
江卿韫故作悲伤：“林胥懿德皇太后把持朝政、祸乱朝纲已非一日。忠勇公卫悼过世后，此人更是为所欲为，不久前竟然软禁了陛下。待我察觉到不对，率兵勤王之际，只见到陛下最后一面。陛下将遗诏托付于我，片刻后已是身首异处，尸身尚且温热——唉。当时四处都是羽林军，我也只能勉力带出——”她抬手按着眉心，装模作样地拭去几滴不存在的眼泪。
舞雩捧着头颅来到秦穆面前。虽然所有人都看出这对主仆对这林胥先皇毫无敬意，但对奉禾人来说这又有什么重要呢？
秦穆一边端详李憺的头颅，一边安慰道：“乾睿王节哀，此事你已经尽力了——江壹，你是林胥人，可认得此人？”
“属下不过是个小小侍卫，不曾瞻仰过陛下龙颜。不过听说他右边眼尾有一处小伤疤，乃是，呃，床第之时所弄。”
江卿韫带来的人头上确乎如江壹所说，有此伤痕。
即使这头是假的，江卿韫也为奉禾送来了绝佳的借口。何况这的的确确就是李憺的头。面对着这个祸国殃她的昏君，江卿韫的眼中现出一种残忍又快慰的神情，而李憺那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已经映不出他的表情。
秦穆轻轻拂开人头：“乾睿王这是何意？”
江卿韫早就收敛悲意，神色如常：“不过是怕您不清楚林胥近况而已。新帝登基不过三五天，又十分年幼。”
这话当然不是示弱，而是在提醒秦穆：奉禾的事你做不了主，我在林胥可是说一不二。
“我与肃王您，各取所需而已。”
如果有奉禾的承认，江卿韫在林胥站稳脚跟就更便利；同样，有了江卿韫在背后支持，秦穆的实力也会大增。
朔风卷着黄沙扑打在帐幕上，发出猎猎的声响。
秦穆忽得拔出长剑横指江卿韫，冷笑道：“我看你们给长安的条件，和我这里收到的，似乎不是一个？”
江卿韫在给长安的信里就写得委婉，开出的条件也十分丰厚；但对秦穆却没那么恭敬，而她给秦穆开出的价码，才是她真正愿意支付的代价。
舞雩正欲动手，却被江卿韫按住。
江卿韫临危不惧，面不改色，皮肉贴着秦穆的剑锋欺身上前。寒光乍现，锋利匕首已经抵在秦穆的咽喉。
“我能杀了李憺，也能杀了你。”
“你可以试试。”秦穆威胁地把剑逼得更近。
江卿韫并不接话，坐回原位又飞快地把匕首收了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淡淡一笑。
“杀了你也没用。奉禾若是贼心不死，也会有下一个人来。但是你们死性不改，那就只好来一个杀一个。”
“螳臂当车。”秦穆评价道。
“是吗？”江卿韫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怎么办呢？林胥的使节已经抵达长安。奉禾一定会同意议和的。您非要错失这个机会的话，我们只能去找宣王了。”
“我不过想提醒殿下，殿下死咬着林胥不放，衡明皇后可不会高兴的。殿下在朝中便少了一个掣肘宣王的筹码，反而多了一个劲敌。相反，若林胥愿意与殿下交好，每年向奉禾纳贡的钱粮，殿下尽可以拿去收买人心、结交朝臣。”
衡明皇后没有孩子却在奉禾势力深厚，正是因为她出身林胥皇室。就好比花嫣然在林胥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背后岂会没有奉禾的手笔？
秦穆伤了林胥，就是伤了衡明。她怎会坐视不管？
秦穆当然不会坐视宣王把自己的功劳抢走。
原本他有内应，能从林胥撕下足够的利益来弥补付出的损失，但现在没了内应，和林胥在这里耗着对他绝非良策。
说得不好听一点，江卿韫现在拥兵自重，她就算是割林胥的地给奉禾也不心疼，挑她控制不住的地盘就是了。但秦穆显然没办法这么做。
但是，江卿韫真能割地也就算了。她占据了主动，就开始吝啬。她独裁专制，就有余力挑拨离间。
眼下如果他不接受江卿韫的提议，那么奉禾上下都会对他怨声载道。即使他能够攻下林胥，那些坐在安全地方的政敌必要狠狠地弹劾他劳民伤财。他们本就担心他功劳过高，就连父王也见不得他好。百姓也不会支持战争。
他若不同意议和，江卿韫就会联络宣王。
他同意了议和，就是和江卿韫合作。若是江卿韫被拆穿，他也会被宣王趁机倒打一耙。
当然，他也可以看着宣王和江卿韫合作，然后伺机找他们的麻烦。但是万一江卿韫忽然变了心思，那他就会被宣王挤下去。
果然还是不该放任那两个家伙蹦跶太久。
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秦穆第一个不是去记恨江卿韫，反而是把矛头指向同父的兄弟，可见他们积怨已久。
“乾睿王真是大手笔，父皇看到这些，必定龙颜大悦，催着本王退兵。而你真正给的，不过是些蝇头小利，换来的却是奉禾撤军，让你腾出手来收拾国内的烂摊子。”
“林胥没什么好收拾的。”江卿韫无所谓道，“我又不是林胥人，有兵马在手，哪里不能安身？”
“哦？”秦穆这下可来了兴趣，“不如考虑一下奉禾？”
“那还是算了。”江卿韫拒绝道，“移树尚且伤根，何况是人？”
秦穆心中遗憾。虽然明知江卿韫不过戏言，但如果能把她手上的军队弄到手，对自己定是不小的助力。而且她在林胥根基深厚，日后也有用得到的地方。
今日他的难处，不就是因为没有十成的把握拿下武关，而背后的奉禾又有人不愿意付出五成的代价吗？
看得出来，江卿韫和那些贪生怕死，贪财好色的糊涂虫不一样，虽然嘴上说着放弃，其实她愿意付出十成的代价让卫雍来守住这座城池。
这样一来，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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