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哭了,谭清许。”那人身影清清瘦瘦的,脸上噙着温和的笑。
几乎是一种极度的酸涩贯穿心脏,像针在细细地扎,扎得他发痛发麻,扎得他心跳快得发慌。
豆大的眼泪落下眼眶,谭清许艰难地想去抓那人修长白皙的手,只抓到一手冰冷。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天花板上的吊灯安静地变成黑色的阴影,钟表在很轻的滴答滴答响。
才四点。
谭清许感觉眼角发痒,伸手一摸,手指一片潮湿。
他面无表情地从床上起身,套上校服,拖沓着拖鞋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中的人头发乱着,水珠顺着下巴向下淌,眼眶发红,眼白上还有红血丝,好不狼狈。
他抹了把脸。
又是周一,这操蛋的生活什么时候到头。
谭清许缓缓挪到床边坐着,肩膀塌陷着,眼皮沉沉地拖着他发困,脑子却清醒得很。
谭橙子就是周淮承,周淮承就是谭橙子,谭橙子就是周淮承,周淮承就是谭橙子……
这个清楚的认知让他茫然无措。
他该怎么办,怎么面对他?
该挑明吗?问当年的种种,尽管猜得差不多,总是要亲口问问;问你明明说好的,怎么回来了不来看看我?问你是不是受欺负了,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难道要问:“谭橙子,认出我为什么不肯说?”
挑破关系之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最起码现状是保持不了的吧。
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认识太久了。
挑明一切换来的不会是更进一步的关系,不过只会徒余尴尬。
他们会成为什么样子,撕破脸成为死对头?熟悉的陌生人?亦或者是客气的愈来愈远?
不行,不行……
他忽然今天不想去上学了,明天也不想去,后天也是。
只要有周淮承在,他好像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害怕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也害怕看到他的眼睛。
还有一个多月,考完期中,考完期中就可以换座位了,就可以离他远一点了。
“扣扣扣——”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妈妈的声音传来,“谭清许,起床!上学了!”
他惊愕地抬头看了眼钟表,他竟然已经痴痴地呆坐了一个小时了。
周淮承已经让他头疼成这样了,一个小时了过去了,自己仍然毫无头绪,对他毫无办法 。
——
今天的教室依然吵吵闹闹,带着早起教室特有的压抑感,这是很普通的一天,谭清许恍惚地进了教室。
慢慢走到位置前,看到周淮承正垂着头,手指散漫地转了下笔,正在想物理早自习的习题步骤。
谭清许忽然想,现在的心情,更为贴切的词应该是近乡情怯——
他不敢,是他胆小,他是胆小鬼。
他就这么怔怔看着,缓缓地将眼前冷着脸的漂亮青年和印象中青涩的脸联系起来。
“怎么傻站着不吭声?”周淮承抬眼看他,懒懒的起身给他让位置,随口问。
谭清许摇摇头,进了座位。
一节课过得煎熬。
下课后,周淮承蹙了蹙眉,似乎再也忍不住,转过头来问他:“我很好看?怎么老看我?”
谭清许愣了下,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缓缓点点头。
“哈?”周淮承微微睁大了眼,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笑。
“……怎么跟傻子一样。”他唇角仍在弯着,带着一丝宠溺笑骂。
那笑几乎和记忆里谭橙子的笑完美融合了,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温和又无可奈何,还带着丝丝自己不曾察觉的纵容。
谭清许舌尖抵了抵腮,压抑着恶劣的冲动,缓慢地想,你为什么还在轻轻的笑呢?
好似全然未曾经历过那些苦难,像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天塌下来也会替他扛住,然后摸摸他的头说:
还有明天呢,要好好过。
他想,他终于明白,当时选课代表时,看到周淮承接受别人强加给他东西时自己复杂的心情了,是愤懑,是不解,不解为什么命运给他什么他就接住什么,看不见他的悲喜,也触不到他身上的疤。
即使当时并不知道周淮承就是谭橙子,即使当时还结了梁子,仍然会因为他的忍让动容。
时差真的是个很残忍的东西,当你想心疼他时,他又总是笑眯眯地,像伤口早已结痂。
他翻开英语书,将要背的几十个单词抄下来。
他还是要换位置。
——
谭清许有些意外,因为王凌云今天来班里找他了。
换了班之后他们交谈机会几乎只有中午吃饭那十几分钟和篮球课那一会儿,连他们三个的小群也不太有动静,偶尔会有人在里面冒个泡,给这个群一点存在感。
王凌云来找他,确实是实打实头一遭。
一下课,老师一走,王凌云就在教室门口扒头,弯着腰左瞅右瞅,看到他,王凌云朝他挤眉弄眼打手势让他出来。
“咋了?”谭清许还有些恍恍惚惚的,乱七八糟地走过来,“你咋偷偷摸摸地,像偷狗的。”
“啧,怎么说话的!”王凌云笑着瞪他一眼,而后正色道,“说正经事。”
看他的严肃样,谭清许微微蹙眉,挑挑眉示意他快开尊口。
“哎,你跟你同桌处得熟不?玩得好不?”他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四周,凑近他身侧问道。
正正好好地精准戳到谭清许痛处,他一上午都在想周淮承这个坏东西,正烦着,被人轻轻松松地就提出来了,于是他扯了扯唇角没扯动,面无表情说:“……一般,你要干啥?”
“那我就放心了,这个给你,帮忙转交给周淮承。”王凌云看似松了口气,嘻嘻哈哈地递给他一封信。
啥玩意会用信封装?
谭清许疑惑地接过,一脸警惕地问:“你小子不会递的是情书吧?”
“说啥呢?”王凌云震惊得张大嘴,“你别闹了,老子是直男!”
“那你写的啥?”
“哎呀少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知道不?”
说着故作高深地背着手走了,徒留谭清许杵在原地拿着那封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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