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清许不喜欢告诉别人生日,尽管有很多人问过。
他认为交换生日礼物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如果别人送了礼物,他就需要绞尽脑汁想一个价值差不多的还回去。
不仅是麻烦,他很讨厌期待落空的感觉。
说起来有些好笑,小时候曾有朋友告诉他自己的生日日期,他在日历上加了备注,在平台上搜了攻略,精心准备了礼物,也收获了朋友带着开心与激动的感谢。
可是他的生日朋友没记得。
极为平淡的一天,从零点到晚上十二点,不光是礼物,祝福也没有。
他发自真心觉得自己像跳梁小丑,独角戏玩到最后难堪的只有自己。
今年生日在学校过,更是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晚饭时候他跑得快了点来食堂抢了份面,面无表情咀嚼完。
也算是吃了长寿面。
还有不到5个小时,今天一天彻底结束。
回到教室,周淮承仍在写作业,他凑过去瞄了一眼,这人终于放过英语学别的科了。
跟他对上眼,周淮承有些怔愣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
晚上十一点十五,谭清许去厕所,刚拖沓着拖鞋,走出宿舍门,看到周淮承穿着校服,还套了他那个灰色外套,靠着他宿舍对面的墙蹲着。
“怎么在这蹲着?”周淮承正抬眼看他,从他这个视角看有些可怜巴巴的,谭清许笑着走过去,揉了把他柔软的头发。
意外的,周淮承没有想象中的警告地瞪他一眼,也没起身走掉。
他只是仍在仰视着,手放在膝盖上,有一小兜东西贴在他身旁,他神色淡然,和往常毫无区别地开口问道:“谭清许,你要不要再跟我去一次天台?”
谭清许怔怔地垂眸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里面有明晃晃的笑意。
*
黑漆漆的天空笼罩着,今天晚上意外有些凉,晚风轻轻吹着,谭清许裹紧了校服外套。
“冷吗?”周淮承问。
他摇摇头,垂下抱臂的胳膊,呲着大牙笑:“不冷,还有点热。”
兴许是老天非要跟他作对,他刚说完就刮来一阵风,吹得他一哆嗦。
周围昏暗无光,周淮承的脸近在咫尺,他凌厉的眉眼弯了弯,柔和地朝他笑,而后将自己那条灰色外套脱下来,套在他身上。
手指被他有些凉的手掌攥住从袖口拽出来。
谭清许垂下头,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拉链,缓缓拉到胸口处。
下颌被一根微凉的手指向上抵了抵,他乖巧地微微仰着头,垂眸,看到周淮承正温和地看着他,缓缓将拉链拉到头,遮住他的脖颈。
谭清许呆愣愣地怔在原地,他像一个不会穿衣服的孩童,完全由他人主导着,被大人亲昵地一步一步套上外套。
他现在不需要低头就可以感觉到这个灰色外套的布料紧紧贴着自己下颌,微微一动,就摩擦过自己脖颈,痒得他喉结滚了滚。
周淮承怕冷……他怕冷,要脱下来还给他……他怕冷,可是这是周淮承给他穿上的……
周身萦绕着周淮承身上的气味,柔柔地包裹住他,他脑子有些迷迷糊糊的。
“……你拿的什么?”他有些无措地四处环顾,看到周淮承从刚才就在拎着的小袋子。
风吹起周淮承额前的头发,谭清许看到他漂亮的眼睛眯起来。
“生日礼物。”周淮承拿出一个笔记本,一个小蛋糕和一瓶冰糖雪梨,声音清朗地融进无状的风里,“生日快乐,谭清许。”
谭清许呆呆地愣住,他从八岁生日后就再也没收到过生日礼物。
朋友不记得,家人觉得没必要。
倒是会给谭清嘉买,因为不买她会哭会闹。
认识周淮承的那三年,是他唯一收到过生日礼物的三年。
今天,在十年后,在十八岁的第一天,他终于兜兜转转,又得以回到了童年的第九岁。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他张口,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却带着哽咽,冷风斜着吹,好似沙子进了眼。
“哭什么,怎么还这么爱哭?”拇指揩过他的眼角,泪眼朦胧中,他模模糊糊地看到周淮承在对他笑。
其实他已经很少哭了,眼泪失去了特权,可以打动的人已经走了。
所以痛苦的很多时候就不会再流泪了,仅仅只是艰难地咽进喉咙里,堵塞着这么多年都发不了声,吐不了音。
很多时候连争辩都做不到,喉咙被堵住,最终也不过是缓缓垂下眼睛,徒劳抿了抿唇。
“呜呜呜呜……谭橙子你怎么不来看看我?”他终于可以扑到熟悉的怀抱,将咽下去的苦水从眼眶流出,彻彻底底流个干净。
他的眼泪真正能砸到的人终于回头看他。
谭清许死死环抱着他的腰,垂下头将脸埋在周淮承颈窝,脸颊紧贴着他被风吹得微凉的脖颈。
他很清楚,周淮承从他前几天中午说出“最好喝的冰糖雪梨”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清楚了。
而谭清许说出那句话,也就是变相告诉周淮承,我已经都知道了。
当时那个桌子上,除了刘贤,大概都对此事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谭清许,你初一那年,我其实是去看过你的。”周淮承习惯地环过臂弯去摸他的头,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不过那天你应该不太高兴,别人都三两成群走在一边,就你垂着头自己走在一旁,我想,见到我估计又要哭了。”
“本来就不高兴,不要再哭了。”
“……不……不是,他们嫌我啥都不懂不和我玩。”谭清许有些着急地抬了抬头,鼻尖碰到周淮承滚动的喉结,亲昵地蹭了蹭。
那段时间刚来云山没多久,有些自卑,不太合群,没人跟他玩,放学也是自己走。
不过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谭清许本来就是跳脱的性子,再加上脑子好使,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小孩子有些慕强心理,所以后面他从来不缺好朋友。
但这件事不用跟周淮承讲,他不用知道。
他知道谭清许挨欺负了就行。
果然,周淮承怜惜地摸摸他的头发,纵容着他逾矩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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