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荣的盼望中,来喜终于给他寄回了好消息:搜寻到了奇石两箱,不日抵达京师。
胡荣喜不自胜,眼看到了回京的那一天,正在家中等的不耐时,不料先有一个噩耗传来:车夫进城时疏忽大意,以致马车冲撞了行人,正巧兵马司的人经过,连东西带人扣押到了兵马司。
胡荣破口大骂,赶赴兵马司,去了之后又得知东西和人都已经移交到了京兆府。
“估计是撞伤了人,人家不依不饶,要衙门审案呢。爷怕是要多掏出点银子。”
“放屁。”白跑了一趟,胡荣正怒气冲冲:这是银子的事儿吗?关键是带回来的宝贝,那才是最要紧的。还敢问他要银子?先看看他的东西有没有损坏还差不多。
“可是,爷,那些全都是石头,也没法儿损坏吧。”
胡荣气坏了,跳起来给了身旁没有眼色的小厮一个响亮的脑瓜蹦儿。
他裹挟着怒意进了衙门,张口就亮出誉王的名头:“好大的胆子,敬献给誉王的东西你们也敢冲撞。”
胡荣原是想壮自己的威风,话落,才发现气氛不对。
堂上的京兆尹脸上如笼罩着阴云,地上跪着的来喜惊恐地回过头来、抖若筛糠,受了伤的几名路人捂着伤处早就停下哀嚎,和家人张着嘴一齐愣愣地看着。
跟来的小厮暗中一拉胡荣的袖子。胡荣再不灵光也意识到不对,另外,“跟你一起去的人呢?就是那个姓程的,‘师爷’?”
来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这时惊堂木重重得响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得一颤。
“胡公子,你说这两箱东西是敬献给誉王殿下的,所说属实吗?”
胡荣惊摄于堂上的威严,但是在他的脑中誉王必然是远大过一个京兆尹的,他壮着胆子,也就忽视了来喜示意“千万不要”的绝望眼神。
“我告诉你,这就是誉王要的,我可是费了好大气力才弄来。不就是要钱吗?我给就是了。”胡荣也不吝啬了,还以为钱能解决,“我给钱,你把人放了,把东西还我。”说着从怀里掏出银票。
“住口!”京兆尹的脸黑如锅底,当着他的面走下来亲自打开了箱子。
就在胡荣来的前脚,京兆尹以为真是什么石头,例行查验,毫无防备,结果就让他摊上了这么一桩天大的麻烦,简直惹祸上身。
箱子里只有上面一层压着的是文石,石头下面,赫然是明黄的锦缎,发出有如金子的光辉。而另一箱,满载着奇珍异宝,看成色,都该是上贡的东西。
京兆尹不知道的是,兵马司的长官也曾打开,但是他只露了巴掌宽的缝隙就迅速地合上了,身旁的人甚至没有看清。随后伤者提出要报官,便正好顺水推舟火速解送京兆府。
京兆尹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作为父母官,他照章审理,最初箱子都是衙役打开的。两只箱子大开,在场所有的人都能看得清楚。
正是棘手的时候,胡荣一榔头闯了进来,张口就是誉王,口出狂言,无药可救,这是想圆融都没法儿圆融。京兆尹只能直面,胡荣已经吓得呆了。
这事要怎么处理?京兆尹还曾试琢磨有无折中的法子,不料消息不胫而走,当日就在京中传开。分明在场的人都已保证守口如瓶。
这下后路也被堵死,来不及多想,京兆尹只能正衣冠,北面行大礼,义正言辞,向朝廷上书,等候朝廷的处置。
祸从天上来,袁今古在近畿耳闻的时候,当即抛下了手头一切事务,加急回城。他纵马疾驰,颠得七荤八素,拼命想要阻止的就是将胡荣下到诏狱。
但是他来晚了一步。其实就算他及时赶到,也无力阻止。胡荣及相关的人连夜被收捕进诏狱,这是向陛下请示过的。
负责这桩案子的人是恒王。
大概在事件发酵后的第三天,苏娢意外地听门房来报说袁大人请见。
袁今古上门,不会有好事。苏娢暗忖必然是此番誉王的事,她可不希望家中有任何人沾身。
“你没告诉他爷不在?”
“我说了,但他执意要等爷回来。”
还真是麻烦。“你如实告诉他爷去郊外田庄上了,还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请他不要白费工夫。若他还是坚决,你就把门关上。”
门房依言去了。
苏娢以为这回总能清净了,不料过了一会儿,门房又进来,手里还拿了一张字条。苏娢的眉心拧在了一起。
“他说他必须要见爷一面,有要事相商,请夫人先放他进来。他还说,要是夫人依旧不许,就把这个给夫人,他说也事关于此。”
苏娢的心情不言而喻,她怀着将袁今古乱棍打出去的心情接过了门房手里的字条,倒要看看这人又在弄什么玄虚!
打开后却变了脸色,指间攥紧,将纸条又阖上了。苏娢以她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平复了神情,心中却是千头万绪。
纸上只有一个字——“柒”。
苏娢没有办法不认为它指代的是七殿下宬王,李慈言和宬王的关系,袁今古怎会知道?
苏娢想不明白,而门房还等着回话。
她心中逐渐升起了焦躁,这种时候她就十分想念李慈言。若是李慈言在,袁今古至少不会使用这种方式,苏娢毫不怀疑,这是专门针对她设下的把戏,就好比之前在誉王府的那次,又比如今岁的上元节,一次不够,又来一次,只因为她好骗。
等等……好骗?电光火石间,苏娢忽然想到袁今古会不会是诈她的?依此人的人品,完全有这种可能。
思索间苏娢不觉冷静了下来,她打开了一些思路:李慈言与宬王的关系要保密。她要维护这个秘密,就应该装作不知情,那么面对外界,就要力求表现得像真的不知道一样。若是这样的话……
苏娢拿起手上的纸条,交给厅外等候的门房:“把这个还给他,告诉他不要装神弄鬼,写一些谁都看不明白的东西。把门关好,无论他再说什么都不要理会。”
于是袁今古被再一次拒之门外。拿回纸条的时候,他说不上有多失望,相反,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他仰头在阳光底下细看纸条上多出的凌乱的痕迹,一望而知将它揉捏在手心里的人心绪没有那么平和。
她终于知道了防备。
袁今古不忧不怒反而从中体会到了莫名的一种乐趣。但是转眼再想到当下的事,笑容就立刻消退了。
袁今古没有放弃,既然知道了李慈言的去向,那么,他在他回来的必经之路上死守就是了。
说起来,他和李慈言绝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两个人好像天生的不对盘。但是他又必须找他不可,理由有二:李慈言是龙骧卫中他唯一熟识的人,而且有一定的地位。其次,就是一种袁今古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感觉,李慈言有一万个理由不买账,但是这个人似乎就是可以令人放心。
这日李慈言回来得很晚,苏娢一直等到趴在桌边睡着。枝形灯上的蜡烛连爆了两个灯花,苏娢迷迷糊糊惊醒,眼前出现李慈言的身影。
他正俯身想将她抱到床上去。
苏娢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眼中还残留着朦胧的睡意,李慈言便没有停止他正在做的事情。苏娢在软和的床褥间被放下时,已经完全清醒。
李慈言随后挪动椅子在她跟前坐下,显然也有话要说。
但他让苏娢先讲。
“袁今古白日里来找你,他非见你不可,我没有让他进来,他最后还是走了。”这几句是放在开头的事情的梗概,接下来苏娢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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