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溪水潺潺,历经了一个严冬的鱼正摇着尾巴在水里可劲儿撒欢儿,一会窜到这边,一会窜到那边。
“要不要抓几条鱼带上?”这几条鱼吸引了卫冥川的注意。
阮刃淡淡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鱼,道:“随便。”
话音刚落,卫冥川便放下身上的包裹,撸胳膊挽袖子的…跑到一旁去捡树枝。这天儿赤脚下水他可遭不住,他不像他弟弟,喜欢没事找事,没苦硬吃。
想到这,他瞥了眼正冷脸抱着臂膀在一旁站着的阮刃。
在亓疏晏回到璟安城不久后,阮刃便醒了。
庆幸的是醒后的阮刃,只发疯了几日,便恢复如常。这一晃,状态已稳定数月。
但亓疏晏却没了音信。
卫冥川一口气儿叉了五六条鱼,动作麻利地架火烤熟后,用纸包好,放到了包裹里。
“晚上加餐,不用一直吃干巴巴的饼子了。”卫冥川笑道:“你再等几个月下山就好了,那时树上就结果子了。”
阮刃淡淡地嗯了声。
“……要不我们现在回山上,再等些时日下山?”
“你自己回去吧。”
卫冥川一噎,他哪能自己回去。
阮刃要下山,施若清思索良久,最后让他跟着阮刃一起下山。
“你下山要做什么啊?”他一脸疑惑地问:“你要找亓疏晏去吗?”
阮刃斜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卫冥川啧了声,说:“我多余问。”
也不怪他多想,阮刃清醒的第三天突然又陷入昏睡,时隔七日才悠悠转醒。当时阮刃一脸冷酷地坐在榻边,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人,冷声问:“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这消停日子没过几天,阮刃突然要下山。
施若清有些头疼,眼下阮刃不发疯了,但却开始叛逆了。
她站在房顶上扬言:“这山,我非下不可。你们若是拦着我,我就偷偷下,反正你们拦不住我。”
施若清问她下山做甚,她只是眨着那双乌黑清亮的大眼睛,嘴角微抿,一言不发。
表情和现在如出一辙。
“你还记得在幽水镇的事情吗?”卫冥川不死心边走边问。
半晌,阮刃嗯了声。
卫冥川眉毛一挑,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她:“那你记得刘白,郑明月吗?”
阮刃点了点头。
“那亓疏晏呢?”
阮刃又不吱声了。
见状,卫冥川突然笑了。
他真想立马写封信给亓疏晏,告诉他阮刃记得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不知亓疏晏看到这封信时,会作何反应。
“啊嚏——”
璟安城亓氏药堂门前,一把摇椅上坐着位贵公子,倏然在日光下打了个喷嚏。
“阿晏,进来帮刘伯找草药,我这里脱不开身。”亓武吆喝亓疏晏。
“来了。”
亓疏晏睁开眼睛,慵懒回应。
“小亓大夫,近日脸色是越来越好了啊。这才对嘛,看着俊俏得很呐!”刘伯笑道。
亓疏晏将草药清点完毕,用纸包了起来,轻笑道:“刘伯,以前不俊俏吗?”
刘伯连连点头:“俊的俊的。”
他伸手接过亓疏晏递过来的草药,无意间瞥到了亓疏晏和腕间露出的一截疤痕。
亓疏晏收回手,冲他微笑:“慢走啊,刘伯。”
亓武看了眼亓疏晏的脸色,笑道:“披件衣裳再出去吧,脸色刚好些,别再染上了风寒。”
亓疏晏笑着应了声好,然后拿着一包药走出了门,直奔对面的药堂。见状,亓武挑了下眉毛,手上抓药的动作不停,开始一心二用。
回到亓宅后,亓疏晏觉得饭桌上气氛着实诡异。陆秋时不时瞥他一眼,就连亓清河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亓疏晏放下筷子,勾起嘴角道:“爹和娘有话直说便是。”
陆秋捂嘴笑了声,也放下碗筷道:“阿晏也到了成婚年纪,我看这个对面药堂的小虞就不错,你觉得呢?”
亓疏晏懂了,他漫不经心扫了眼一旁偷笑的亓武,面不改色道:“人家看不看上我另说,主要是我已心有所属。”
陈昭倩哎呦一声,根本不信他的话。她吊着嗓子问:“哪家的姑娘?你这一天天老往陶氏药堂跑,也没见你和别的女子接触。”
“……”亓疏晏道:“去陶氏药堂有点事儿。”
“什么事儿啊?非要去对面,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陈昭倩不理解。
此话一出,亓清河放下酒盏哎了声,不赞同道:“医者一家亲,一些疑难杂症就得人多才能解决。”
听到这话,方才还一脸笑容的陆秋冷哼了声,没搭话。
亓武和陈昭倩也没应声。
只有亓疏晏一人浅笑应和道:“爹说得不无道理。”他按住一旁陆秋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轻声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是夜,练完站桩后。
亓疏晏沐浴一番,洗掉一身汗。
哪怕房间里就他一人,他也是规规矩矩地躺在榻上。他右手捏着一个形状类似于香囊的物件,但其散发的味道却不是香的,而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涩味。
上边用针线绣着“平安”二字,歪歪扭扭的,可见绣此字的人针线功夫极差。
亓疏晏用指腹摩挲着上边的字,阖着眼睛温习今日学到的蛊毒知识。
他这几日抽空就去找陶虞,只为看她那本关于蛊毒的书籍。为此,他单方面与陶虞冰释前嫌了。
其实他与陶虞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陶虞怨他不告诉她关于江崖的消息。久而久之,陶虞对他的怨念积攒到一定程度,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追杀。
于是,他果断出卖了江崖。
对不住了兄弟,一切都是为了知识!
亓疏晏摸了摸腕上的疤。
除了头几日疼得他无力下榻外,眼下身体已并无不适之感。
看来母蛊在他体内适应良好。
从幽水镇里找到的草药依旧不能根治他的病,只能起到缓解作用。这是不幸,也是万幸。
倘若真能药到病除,亓疏晏还真不知该拿这母蛊如何是好。
先不说母蛊寄生到人的体内,对人会有何影响。只要想到这个人不是自己,他便觉得无法忍受。
这个人必须是他,一定是他。
书上说,母蛊若是安定,子蛊便会自敛。他缓慢地睁开眼睛,盯着房梁不住想着:“她该好了吧。”
他已经近两个月没有见到她了,很是想她。想她冷淡的眉眼、发尾的香气、挺拔的身姿、坚毅的脖颈、一切的一切。
片刻后,亓疏晏面无表情地将旁边的被子盖在腰间。
他轻啧了声。
往日能面不改色地翻着那些闲书,眼下只是想一想便是这幅模样。
亓疏晏单手自暴自弃地向下探,阖上眼,喉结上下滚动几下。
只有他舒坦了,母蛊才能更安稳。
他如是想着,首次尝了一番别样的滋味。
翌日,亓疏晏还未清醒,就被有条不紊的拍门声吵醒。
“阿晏,醒了没?”
亓疏晏一脸厌倦地打开门,看着亓武道:“你如此拍门,就算没醒也该醒了。”
亓武笑了声,道:“爹方才叫我喊你起来,去芝县给一户人家治病,那家车夫已经在外边等着了。”
亓疏晏抬眸看他,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片刻后,亓疏晏便穿戴整齐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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