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陈叙的睡眠质量就变得不太好。中医西医都看了,各种各样的药也都吃了不少,但他只要眼睛一闭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梦还是纷至沓来。
即便是重生回来了,换了个年轻健康的身体,他还是睡不好。
这天夜里,陈叙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穿上了光鲜亮丽的衣服,坐上了几百上千万的豪车,所有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陈少”。他享受并且沉迷这样的生活,迫不及待地想要切断自己的过去。
“小叙,我们回家好不好?”
宴会厅后门走廊的楼道口里,林南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袖体恤,脸色苍白,神情卑微恳求。他想去拉陈叙的衣角,却被陈叙躲开,尴尬地缩回手背在身后,默默地低下了头。
彼时的陈叙完全没了当初的穷酸样,他微扬着下巴,神态倨傲,看向林南的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和鄙夷,和宴会厅里那些富家公子哥并没有什么区别。
“想要多少钱?五万够不够?还是说十万?二十万?”
林南沉默着没有说话,可陈叙却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固执”这两个字。
他有些烦,觉得林南不识好歹。
“林南你可不能狮子大开口,就你这点工资,二十万不吃不喝也要存好几年。”
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扔到林南面前,“这里面我存了二十万,没有密码,你拿了钱就赶紧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空荡的楼道自带回响,将陈叙的声音放大,更显得冷漠无情。他掸了掸不小心碰到林南的袖口,转身就要推门出去。
“小叙,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在陈叙转动门把手的同时,林南抬起头,像是在确定着什么一样,红着眼睛固执地问他,“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陈叙又松开手,想对林南说是,可转身看到林南那双已经不再明亮的眼睛时,这句“是”却莫名地又说不出口。
他看了眼地上的银行卡,皱起了眉,“让你拿着就拿着,回去好好过日子去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是陈叙最后一次见到完整的林南。
梦到这陈叙心脏猛地一跳,强烈的窒息和疼痛感让他瞬间从梦中惊醒。
他张大嘴,下意识去喊林南的名字,却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竟是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愣了会,终于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重生了。重生回了十九岁,回到了这间和林南在一起住了整整三年的屋子。
而这个时候的林南,还好好地在他身边。
陈叙支着头,用力敲了两下眉心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神来。
他今天难得没有早起,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林南这个点也早就去了学校,家里空荡荡的。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一个是林南的,一个是催债的,另一个则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陈叙先给催债的发了短信,约好了一会儿见面的时间地点,然后在看到那串陌生号码的时候停顿了片刻,本来打算直接删除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删掉,从通话记录的页面退了出来。
床边的小凳子上放着林南为他准备好的今天穿的衣服。
前两天陈叙说最近天气忽冷忽热,都不知道该怎么穿衣服,林南就主动包揽了替他准备衣服的事情。
真是多此一举。陈叙冷漠地想着。
他换好衣服,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又从外套口袋里翻出这些天攒下来的钱,拿到客厅的桌上,一张一张的,仔细数了起来。
对上辈子的他来说,金钱就只是银行卡里的一串数字,他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只看自己喜不喜欢。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这里的每一分钱,全都是他一点一点,拼了命赚回来的血汗钱,他好像突然就有点理解,林南那么抠门的原因了。
数好了两万块钱放进信封,陈叙看着剩下来的一万,嘴角扯出一抹笑,眼神冷漠又讽刺。
他拼尽全力都赚不到的两万,却只是谢尧玉喝一杯酒,随手打赏的钱。
他看了眼时间,将多出来的一万收好,拿着钱,就直接出门了。
其实陈叙最开始一共欠了有五万,但并不都是问这伙人借的。为了给他妈看病,东拼西凑,可他妈最后还是死了。
医生说是胰腺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基本上就可以宣告死刑了。但陈叙不同意,非要救。
可他妈本来就有基础疾病,再加上年纪大了,疼得在床上打滚,甚至连一个化疗的时间都没有挺过去,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在跳下去的前一天,她还指着陈叙的鼻子骂,说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见不得她好过,非要把她留下来受这个活罪。
然后第二天,等陈叙再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病床。
可人死了,钱也已经花出去了。
处理好后事,陈叙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把那些所谓的亲戚的钱还了,就只剩下这一万块钱,利滚利,不过半年时间,就直接翻了两倍。
领头的男人数着钱,时不时地看一眼陈叙,满脸的笑,“不错啊陈叙,竟然还真给你弄到了这么多钱。”他把数好的钱放进兜里,又摸了根烟出来抽,脸上陡然间露出阴狠的神色,“这次算你小子走运!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只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陈叙,脸上又露出和煦的笑,好像和陈叙是多好的朋友一样,“行了,下次要是还急用钱,记得给哥哥我打电话,给你打个九九折。”
他伸手想拍陈叙的肩膀,却被陈叙一个侧步躲开,看着陈叙冷漠的神情,他冷笑着点点头,说:“行,我们走。”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几个兄弟,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下次?陈叙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下次。
看着这伙人的背影,陈叙勾起唇,嘲弄般地笑了起来。
他掸了掸差点刚才被碰到的地方,去前面的小卖部那儿买了包烟和打火机,侧身靠在墙上,低头将香烟点燃,然后猛地吸了一口。
可是现在的身体才十九岁,还从来没有抽过烟。劣质烟草那种呛人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却又发不出声音,只能捂着嘴靠在墙上,像个帕金森一样,抖得不能自已。
他一边咳着,一边扶着墙缓缓蹲了下来。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又猛地抽了一口,结果又是更加剧烈的咳嗽,咳得面红耳赤,咳得眼冒金星,咳得泪流满面。
最后陈叙把这包烟扔进垃圾桶,半点都不留恋地离开了。
*
送走班上最后一个学生,林南终于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时间,发现都已经快五点了,连忙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对面办公桌是一个五十岁的中年女人,教语文的,姓赵,快退休了。赵老师为人和善,平时别的什么都好,就是爱八卦。
“林老师,隔壁办公室的孙老师你记得不?”办公室里都走差不多了,就只剩林南和赵老师。
林南有些内向,性子也比较软,很少会拒绝别人,虽然心里着急,但还是停了下来,对赵老师笑了笑,说:“记得,怎么了吗?”
赵老师一听林南这么问就来了劲,一脸兴奋地道:“我今天撞见孙老师请假,就多问了她一嘴,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竟然请假结婚去了!”
林南听着愣了下,随即又笑了起来,真诚地祝福:“那不是挺好的,这是喜事啊。”
他记得,孙老师和他年纪差不多大,也到了该结婚的时候。
“现在是来不及了,等孙老师假期结束,我再去向她道喜。”
说完他收拾好东西,便打算和赵老师道别,“赵老师我……”
结果话还没说完,赵老师突然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对他说:“林老师,你现在也二十五了,怎么,没谈个对象?”
听到赵老师这么问,林南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握紧了背包带子,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陈叙。
赵老师见他没说话也是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掏出手机翻找起了相册,“你看啊,这是我表姑家的侄女,大学刚毕业两年,刚考了公务员,长得也不错,怎么样?你看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
陈叙现在说不了话,晚上自然也没办法再去上班。而且现在他钱已经还了,也不需要再继续委屈自己。
本来打算直接跟经理说自己不干了,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指尖在键盘上犹豫许久,话音一转,改成了请一天假。
看到经理回复的“OK”表情,陈叙手机一丢,放空大脑,躺倒在床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陈叙拿起来看了眼,没有接,又扔回了床上。可对方这时候却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在电话自动挂断后,又打了一通过来。
陈叙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不想听这个声音,可这种老手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声音特别的大,特别的刺耳,特别的具有穿透力。
最后,陈叙还是掀开被子,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对面就笑着问道:“是陈叙吗?”
听到这个声音,陈叙眼皮猛地一跳。
*
林南扯了个笑,尴尬地看着赵老师,“我觉得我现在年纪还小,想多花点时间在工作上。”他不太会讲场面话,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赵老师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林南,“俗话说得好,成家立业成家立业,那也是要先成家,后立业才对,你现在都已经二十五岁了,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再说了,你们谈对象也得谈个一两年吧,等结婚,最起码也要二十七了,这还早呐?”
“但是……”
林南还想说什么,就被赵老师打断了。
“你看看我这个侄女。”她把照片点开来给陈叙看,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瞅瞅,长得多标志啊,一米六五,从小就懂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父母都是体制内的,等过两年退休了,退休金也不会少,到时候还不都是给你们小两口用的?”
赵老师热情得让林南有些招架不住,额头都冒了汗,“赵老师,不是这个问题,我一个没房没车的,存款也没多少,这么好的姑娘和我在一起那不是耽误了人家,我看还是算了吧。”
“嗨,这有什么。”赵老师满不在意地说,“她家有两套房,一套在老两口名下,一套就在我这侄女名下,就做你们的婚房,老两口说了,不求男方有多少钱,只要人老实,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对他们女儿好就行了。”
赵老师越说越来劲,“你看你啊,工作稳定,又是个铁饭碗,人老实,还长这么帅,哎呦呦,我觉得你可合适了。”
眼看着赵老师说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给他们定亲,林南急了,直接脱口而出:“不行的赵老师,我有对象了!”
*
“还记得我吗?昨晚给了你名片的,谢尧玉。”
这句话猛地将陈叙的记忆拉回昨晚。
谢尧玉让他去开酒,陈叙虽然很想直接拿最贵的那瓶,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两瓶价格适中的。不算贵,算下来的话,一瓶酒的提成也才五十块,很符合他现在在谢尧玉面前的人设。
果不其然,谢尧玉在看到他拿来的两瓶酒后愣了一下,随即开怀地笑了起来,就连旁边沉默了许久的葛浩也跟着笑了起来。和谢尧玉不一样的是,葛浩的眼中是藏都不屑于藏的鄙夷和看不起。
“看来老周招人的水平有待提高啊。”嘴里说着揶揄的话,“这个价位的酒,配得上我们谢二少吗?”
陈叙愣在原地,努力憋红了脸,装出一副无措又紧张的样子。
谢尧玉摇摇头,喊陈叙坐下来,“别听他胡说,我喝什么酒都行。来,你过来帮我把酒开了。”
陈叙连忙过去开酒。
谢尧玉从旁边放着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夹,看都没看就把里面的现金全都抽了出来,放在陈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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