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果然是个晴天。
泥水冲刷过院内的青石地板,还留有残存的印记。
到正午时分,阿蔷在厅内备膳,一旁的叶冬知道:“将这些菜都装起来,带到殷水玉屋里去,我和他一起吃。”
“殷水玉?那是谁?”
阿蔷愣了一下。
叶冬知发现自己还没跟她说这回事,“是救下的那个少年的名字。”
阿蔷点头,但仍道,“小姐,您是主子,这于理不合!”
“他连下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流民,怎么能和您一起用膳呢。”
这些天,叶冬知对殷水玉的照顾和关切阿蔷亦看在眼里,她从来没见过小姐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便是当初将军和夫人还在世时,也没见过小姐这般。
她不明白,那殷水玉究竟有什么魔力,引得小姐这样为他着迷。
真是祸水。
看出阿蔷的不高兴,叶冬知有些失笑,终归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偶尔一些小脾气脸上也藏不住。
于是不由得调侃她,“你倒是在这吃味了,平日你不是都与我一起用膳吗,那时候怎么不说于理不合了。”
刹那,阿蔷的脸涨得通红,“奴婢跟小姐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才来几日。”
叶冬知戳了戳她的脑袋,“行了,少生闷气,我明日拿钱给你做身新衣裳,上回不是看中那匹料子没舍得买嘛,我院里你可是独一份。”
听到有新衣裳,阿蔷眼睛亮了亮,也没再多说什么,再怎样,这院里最得小姐亲眼的,还是她。
叶冬知到时,满贵刚将饭菜放到屋里的桌子上。
清蒸鲈鱼、肉沫蒸蛋、清炒莲白、呛藕丁,再佐一道上汤娃娃菜。
少年坐在凳子上,没有动筷,看样子对这这些饭菜并无多大兴趣。
叶冬知还未进屋,里头便已经传来少年拘谨的问询。
“......贵女,是您来了吗?”
语气不难听出欣喜和雀跃。
叶冬知示意阿蔷将食盒放在桌上,浅笑,“你耳朵真灵,我都还未到,你便知道是我。”
殷水玉今日着了一身浅碧色的衫子,头发也有细致打理过,用了发带规整绑在脑后,露出了整张脸。
少年轮廓瘦削优越,还带着些青涩,以前他总是散着头发,缩在床角,寻常人难以看到他的肌肤。
今日乍一露出来,恍若明珠拭去尘埃,绽放的光芒几乎令人移不开眼。
他脸上细小的伤口几乎都已经愈合,肌肤瓷白细腻,透着近乎剔透的莹润光泽,鼻梁高挺,唇形完美。
那道唇角的伤也并不影响他的清润绮丽。
阿蔷看呆了,这人,这人怎么长得和妖精一样!难怪小姐日日都要来看他。
这等姿色,除却大公子之外,怕是难有人能与之匹敌。
察觉到阿蔷直愣愣的视线,殷水玉微微侧开了,他低声回应方才叶冬知的话。
“贵女的脚步声,和旁人不一样。”
至少在他耳里,很特别。
她走路的步伐和频率,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叶冬知将菜肴摆出来,有些好奇,“往日不是最在意唇边的伤痕吗,今日怎的——”
后面的话她适当住了嘴,没再多说。
殷水玉明白她的意思,其实他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之前用头发将伤痕盖住,只是不想她一人看见而已。
如今,她说了不会嫌弃,那他自然也就没了顾虑。
旁人都说他这张脸漂亮,贵女若是看到了,也会这样觉得吗?
好想眼睛能快点好,这张脸上,他的眼睛是被夸过最多的。
他想她看到他身上最好看的地方,也想用眼睛看看贵女的模样。
思绪漂浮间,他身前的碗发出细小的响声,是贵女给他夹了菜。
“我见你平日都吃得很清淡,兴许已经腻了,你的伤势好多了,可以试试其他的菜肴。”
“这道糖醋里脊,你尝尝喜欢吗?”
他摸索着拿住筷子,还没等他将菜夹起来,便发现有东西已经到了他的嘴边。
贵女又笑了。
“我忘记你现在还看不见了,你张嘴。”
他依言照做。
入口先是酸甜汁的清爽鲜香,外皮酥脆微焦,一咬就化开。
里面的里脊肉软嫩不柴,汁水充足,酸甜味裹着肉香,不腻不腥,口感外酥里嫩。
“好吃吗?”她说话时满含期待,他几乎能够想象这样的神色出现在贵女脸上有多动人。
“嗯,很好吃。”
他回她,唇齿间的甜仿佛渗入了心间,连带着他的心也觉得很幸福。
叶冬知撑着头看他吃饭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娇气的波斯猫,美貌乖巧而不自知。
“看来你喜欢吃甜的呀。”
不过也是,他过得那么苦,是该多吃点甜的
她如是想着,忽然听到他问,“贵女呢,贵女喜欢吃什么?”
其实殷水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
不过如果是贵女给的,都很好吃,连她亲手喂给他的药,他都觉得很甜,甚至期盼着药能再多一点。
“我啊。”叶冬知想了想,“嗯......我喜欢吃辣的,还有酸的,比如辣子鸡,酸辣土豆丝,鱼香肉丝。很多很多。”
只可惜,在古代调料种类不够多,好多菜都做不出来她记忆中的味道。
殷水玉静静听着,挨个记下,即便有些菜名他从来没听过。
吃完饭,叶冬知拿出一个白瓷的玉瓶,上次她肩膀上的伤涂了大半月便好了,现下,这里面还剩了许多。
左右她也用不着,便借花献佛了。
她打开瓷瓶,用里面自带的小勺挖出一些,朝身侧人道,“你坐过来些,我带了祛疤的药膏,给你涂一下。”
殷水玉照做,冰凉带着清香的药膏涂在唇边,有一些灼热,因为是面对面,所以她的呼吸也尽数喷洒到他的面上。
他又控制不住地攥紧了袖子。
好像每每贵女靠近他,他便觉得身体有些难以自抑。
药膏涂完后,她离远了,那股奇怪的感觉也随着她的远离而消散些许。
“贵女,涂了这个药,要多久才能好?”
叶冬知回想起自己当初,给了一个折中的日子,“每天用的话,大概一个月左右吧。”
“怎么?心急了?”她误以为他在意自己的容貌,失笑调侃他。
殷水玉闻言微红了脸,那点红晕落在他的面上,仿若琉璃上的胭脂,脆弱又摄人心魄。
他抿着唇,没好意思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快点好起来的话,他应该会更好看一些,届时,贵女也会多看他几眼。
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叶冬知没再说了,心下不由感慨。
太难得了,经历了那么多肮脏丑陋的事,心性竟还这么澄澈。
若是之后顺利攻略成功,在走之前,为他寻个好去处吧。
*
七月,江南多雨,已至仲夏。
邬涟在苏州待了近两个月。
他站在廊下,院内的雨便如丝线一样倾斜而下。
江南的雨绵柔,不似京都的雨凶猛骇人。
长安从院外走来,刚收了伞,胸前的信隔着布料,微微泛着潮湿。
他正要从怀里将信掏出来,便听得公子问他:“信还没到吗?”
“到了。”长安应了一声,将印着封蜡的信递到身旁人的手上。
邬涟拆开扫了几眼,快速看完,才说,“不是这个。”
“啊?”
长安愣了,这封信乃是加急密信,公子几日前便多次叮嘱一定要赶紧送到他手中,其中有饷银案的重要证据。
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
“府里有来信吗?”
邬涟又问了一句。
长安终于反应过来,公子指的是从侯府的信。
其实他心里也觉得很奇怪,公子以往查案,一去就是两三个月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从来没过问过府中的事。
他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怕是公子不是想知道府里有什么事,只是想知道叶小姐最近做了什么吧。
但京都距苏州有千里之遥,信鸽在送信途中很容易被猎户射杀,是以信都要一个月才收到一次。
按照信鸽的脚程,估计还得一两日才到。
“还没到呢公子,约摸着得明日了。”
邬涟闻声没应,垂眸望着石板流动的水不知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转身回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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