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而不是暗算你?”宋锦托着下巴饶富兴味地上下打量着窦自然,“窦小姐,我觉得你这个过分信任的毛病实在已经病入膏肓了。”
“我这次玩得这么大,白颜那家伙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来阴阳怪气。”窦自然随手抛接着旁边桌上的一支笔,漫不经心地说,“你们都有控制我的plan B了,又何必还得坚持走完‘迷晕,抓捕,醒来,威胁,谈判’的固有流程?”
她啪的一声,将笔扣在桌上,居高临下靠近宋锦,双目直直凝视着他:“我现在是提供给你和你的老板一个更有效率的解决方案,跳过前戏,我们直接谈判。”
跟在窦自然身后,本来想要进屋的骆物致知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脚步停在门口。
看了里面的两人针锋相对。
微光清冷闪烁。
他看见宋锦略略仰起了头,与窦自然对视。
明明两人是绝对的高低上下之分,可是那金丝框背后的眼睛里却读不出一点被压制的委屈。
他小心翼翼地退后两步避免被无形战火波及。
这两人势均力敌的战斗恐怕不是他能插手的。
只见宋锦微微一笑,拿起了手机:“好,我通知她,只不过我也不敢保证她会给什么答案。”
“行。”窦自然爽快地答应。
她耐心地等着宋锦写完消息,点击发送,然后大剌剌拖个椅子过来,一屁股坐在上面:“去之前还得麻烦宋医生帮我止血。”
骆物致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窦自然。
她怎么还能信任宋锦?
她难道就不怕宋锦暗算她,动手脚给她打点麻醉药吗?
骆物致知还是只敢腹诽,在心里想想而已,那头的宋锦却十分出乎意料,忍不住挑眉,直接把疑问摊开在明面上:“窦小姐,你就不怕我顺手给你打一针镇定吗?”
窦自然看了他一眼,顺着话头,表情夸张地应:“怕,我当然怕啊……”
可是她看起来真的一点也没有怕的意思。
骆物致知知道宋锦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宋锦脸上的表情很明显透着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态度。
“但是我这个人迷信利益,我觉得你的老板应该也喜欢干脆利落早点谈判,与其让我多睡一觉,脑子清醒一点,更不好应付一点,比如趁着我失血过多神智不清,抢先立于不败之地。”窦自然似笑非笑,“当然,如果宋医生执意要遵从医者仁心的教条,让我这个病人多睡一觉休养生息,我也乐得好好休息一下……”她指了指自己,“我现在确实觉得有点头晕。”
骆物致知已经感觉不到错愕或者震惊之类的情绪了。
他感觉眼前这个人再干出什么事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怪胎。
相比之下无论是白颜还是宋锦,虽然跟普通人比起来也是莫测高深的奇葩人士,但和她一比简直正常得让人感动想哭。
但宋锦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只听他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窦小姐,你这个说服人的手段,倒把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揭开窦自然身上的衣服。
骆物致知吓了一跳。
里面用来填充和绑缚的敷料早就晕透了,鲜血顺着窦自然的肩背臂膀各个方向流下,一道一道仿佛哭出的血泪。
这哪里是有点潮湿,根本就是完全把伤口给崩裂了吧?
骆物致知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自己都觉得臂膀生疼。
只见宋锦皱眉看着那惨烈的伤口:“这个倒是不会要命,不过看起来……接下来一段日子窦小姐你的贫血症状会更严重了。”
“没事,你老板会解决这个问题。”窦自然闻言松了一口气,“不会要命就行了,我还以为这次作大了。”
宋锦一边用趁手的医疗器械熟练地处理伤口,一边低声笑了起来:“窦小姐这是为了谢先生吗?”
窦自然想也没想:“不,我是为了自己泄愤。”
“泄愤?”宋锦挑眉。
“对,有人不顾我的团队守则,不告而别,如果不惩罚他,以后我还怎么带队啊?”窦自然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就算不要命我也得摆出领导者的姿态来,这很必要不是吗?”
宋锦一时词穷。
骆物致知感觉自己脑袋里的褶皱也被这句话给熨平了。
就在这时,宋锦的手机终于响了。
他顿了顿手里的动作,腾出一只手去按了下接听,然后瞥了一眼窦自然,顺手点开免提:“我在。”
“就按她说的办。”那边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十分钟内,直升机会在楼顶接你们。”
“不过麻烦跟她说,跳过前戏可以,该有的束缚手段可一个都不能少。”那个女子声音冷冷地说道,“我可不想被人近身,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谈判。”
宋锦听完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窦自然。
窦自然无可无不可的耸了耸肩,跟着大约是扯痛了伤口,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电话那头想来是半晌没听到回音,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耐烦。
“给她说明白点,如果不接受条件,就不必谈了,躺着进来!”
对方声音严厉。
“我知道了。”宋锦一双眼睛定在窦自然身上,嘴上却是对着手机回应。
哪想到他话音还未落尽,那头突然传来连声惨叫。
背景音里分明有人凄厉地喊着:“尸王之王来了!”
“我再跟你联系。”那个女人声音厉声说道。
然后那一头的电话挂断了。
窦自然从没有见过宋锦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没见过他有过如此急切的动作。
只见他顾不上满手的血迹,一把抓住桌台上那部手机,对着早已断线的话筒大叫起来。
“清方!”
但是那手机的屏幕未曾再度亮起。
他是个神经外科医生,手理应很稳,可是她分明看见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那颤抖慢慢从指尖向上蔓延,如同涟漪一般扩散,渐渐吞没了他整只手臂。
他一把抓住窦自然胸口的衣服,嗓音控制不住的发抖:“窦自然,看看你做的好事!”
“对一个恶魔心慈手软,最终一定会遭到反噬!”
“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杀掉这只最终一定会杀死清方的恶魔,为什么选择一而再再而三放过他?”
情势急转直下,骆物致知在旁边看得傻了,这时候才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应该去劝架的。
他战战兢兢向前,鼓足勇气一把抱住宋锦的手臂:“宋医生!她还是个伤员!你下手轻一点!”
他尝试用最中立最本源的方式唤醒宋锦的理智。
这句话果然奏效了。
宋锦鹰爪一样的手指突然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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