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家里的油灯仅剩一点油,昏昏欲灭,那微弱的光照着床上人洁净的面庞上,似轻云笼月,有股朦朦胧胧的美。
但慧娘没心思去欣赏他的美貌,她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他搬到床上,他一直没有醒,腹部的伤口裂开了,流了很多血,没办法她只能重新替他包扎了一番。
他要是再不醒来,她不知晓该怎么办才好,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她没法给他找大夫,而且要是惊动了他人,他会有危险吧?
慧娘不理解,都说他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见皇帝都忌惮他,可她连着两次都碰到了受到重伤的他,身边也没有护他的人。
她有些怀疑,也许他并不是楚王,而是与楚王有着相同样貌的人,不论是那天在柴房里,还是在锦瑟姑娘的屋里,她都只匆匆看了一眼而已。
或许她真的认错人了。慧娘这样想着,不由俯身凑过去仔细看他的脸,这一看便再也挪不开眼睛了,他生得是真的好看,无法形容的好看。
慧娘怕李麻子,怕到对所有男人都心生排斥与畏惧,而对他这种美得雌雄莫辨,甚至更偏女相的男子,她却不会感到害怕,尽管她知晓这人也许本性残暴与毒辣。
他的肌肤光滑细嫩,像是剥了壳的鸡子,她脑子没回过劲儿来,手无意识地伸向他的面颊,想摸一摸是不是真像剥了壳的鸡子,但还没碰到他的脸,他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下,紧接着便睁开了双眸。
慧娘吓得蓦然收回手,磕磕巴巴解释:“我……我没要做什么。”然而越解释越有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低下头,指腹摸到自己掌心有些粗糙的茧子,忽然感到有些丢脸。
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床上的人说话,慧娘不觉扬眼,却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说话,眸光似月华般,乍看温柔似水,实则清冷疏离。慧娘有些别扭,下意识地错开目光。
他也移开了视线,缓缓抬起手,看了眼手上紧握的卷轴,又放下,然后闭上了双眸。
慧娘并不知晓他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他一直紧紧地握着手里不肯放开,她抽都抽不出来,想来那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因为这东西,他才会被人追杀吧?慧娘犹豫了下,小声开口:“你安心藏在这里,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已经把门闩上了,不会有人闯进来。”
他没回应她,像是睡着一般,但慧娘知晓他肯定还没睡着。
过了会儿,慧娘又开口:“你……你要喝水么。”
她平日里其实不爱说话,但此刻屋里只有他们二人,她有些不自在,手脚无处安放,嘴巴总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她其实很期待他开口和她说话,那怕只是一句话,可她的期待最终还是落空了。
他看起来很虚弱,或许是无力说话了吧?慧娘给他找了个借口,也让自己不那么尴尬。她站起身,默默地走到不远处的竹榻前,和衣躺下。
油灯“噗”地一下灭了,她扭头看了眼床上模糊不清的身形,暗想,他怎么刚好就跑到她家了呢?就像是……上天故意这么安排一般。
也许这真就是上天安排吧,他命贵,绝处能逢生,而她只是上天选中帮他度过难关的人,所以她只要完成使命即可,无需与他有任何交集往来。
想到此,慧娘释然了。她收回视线,望着黑漆漆的屋梁。这是她平日里睡觉的地方,她与李元良分床许久,她受不了他打雷般的呼噜声,而且李元良也嫌她木讷,他在外头有一个姘头,听说是一寡妇,妖妖调调,很有风情。相比之下,慧娘大概就是块木头,加上被他打怕了,他一碰她,她就吓得浑身哆嗦,跟遇见鬼似的,李元良便觉得她愈发无趣,只当她是个伺候自己饮食起居的玩意儿。
李元良在的时候,她每晚睡觉都不安稳,她做噩梦,梦和现实混淆,令她惶惶不可终日。
如今她真的彻底摆脱了李元良么?躺在竹榻上,她感觉那熟悉的阴霾再次缠绕在她周身,散不尽,赶不走,一点点地吞没她周围所有的光,将她拽入无底深渊。
她的神识跌入黑暗,她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前行,看到前方一点光,奔跑而去,然后便回到了儿时,她母亲还活着的时候。
母亲一手挎篮,一手拉着她的手,走在开满野花的田陌上,去给在田里耕作的父亲送朝食。母亲抚着她的头,笑着说舅舅今日会来家里吃饭。
舅舅是母亲的兄长,他们兄妹关系很好,舅舅常来她家走动,每次来不是给她带好吃的便是带好玩的。
她欢呼一声,在田陌里撒开了欢,像只自由自在的黄雀儿,可当她一回头找母亲时,母亲却不见了,绿油油的田野不见了,一条弯弯曲曲,杂草丛生的小路通向两间小木屋。
她认出那是她的家,她赶忙跑过去,一进门便看到母亲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憔悴,没了往日的精神气。
母亲生了病,父亲坐在床头,与母亲说要去请村里的神婆来看一看。
神婆来看了,说母亲中了邪,弄了一碗符水给她喝。她很着急,冲上前与父亲说,符水不能喝,要去请医,要去找舅舅来帮忙。可父亲却好像看不到她,也听不见她说话。
母亲喝了那符水,越喝越严重。几日后,神婆又来了,这次她说附在她母亲身上的鬼太厉害,要举行驱鬼仪式。
次日神婆找了好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在她家门口胡乱跳一通。她穿梭在人群中,没一个人理会她,她只能干着急。
慧娘终于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梦,可她醒不过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母亲形容枯槁,生命力一点点地流失殆尽,她看着她的方向,留恋不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叮嘱父亲,照顾好他们的女儿,之后便撒手人寰了。
而她作为女儿,却至始至终没有帮上一点忙。
舅舅得知了此事赶过来,将父亲骂得狗血淋头,又怪她不懂事,母亲生病也不知道去找他帮忙请医治病。
最终,舅舅与她家断绝关系,大哭着离去。
慧娘蓦然睁开双眸,天微微亮。她抚着隐隐作痛的头,从竹榻上爬起,忽想到什么,忙往床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空无人影。
慧娘出了屋门,环顾四处,也没看到人。
他一句话也没有与她说,便不辞而别了。兴许是早有预料,她内心很平静,也没有产生抱怨或者失望的情绪。
* * *
慧娘进了城。正值寒食节,街上十分热闹,行人如蚁,车马喧嚣,叫买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着昨夜的梦,心里沉甸甸的。
那时她已经九岁了,可她什么也不懂,直至及笄后,她才理解了舅舅对她和父亲的痛恨,如果当时家里不求助神婆,选择请医给母亲看病,她母亲也许现在还能好好活着。
每次只要回忆起这件事,慧娘内心便会感到沉痛懊悔,也没脸去见舅舅。
后来她听说舅舅一家搬至城里,但没两年舅舅也病故了。
舅舅下葬时,她去了,也是在那时,她见到了她的舅母王二娘。
舅母说,她舅舅临死前与她提起过她这外甥女,说她父亲是个拎不清的,她又早早没了母亲,将来只怕要受苦。
他还说她的母亲给他托过梦,在梦里她母亲叫他不要责怪她,她当时年纪还小,做不了主,只能听她父亲的。
走时,王二娘让她要是有困难,便来找她。
慧娘当时回了“是”,可她内心有愧,又不想增添别人的负担,再苦再累也没有找上门,直至那天起了逃跑的心思,她才终于舔着脸上门求了王二娘。
耳边突然传来喧嚣声,慧娘一抬眸,便看到一衣着鲜丽的女子站在街道中央,正捡起地上的帕子,一匹发了狂的那朝着她飞奔而来,等她回过头去看,那马已离她很近,不知是何原因,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慧娘看得惊心动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飞快地冲过去抱住那女子,往旁扑去,二人齐齐摔地。
马匹的腥臊气息扑面而来,慧娘回过神,想到自己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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