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杜醉月抢先一步,去找容厨头学做螺蛳。
他本以为,这一次有机会超越兄长,毕竟那家伙颇为自信,认为自己看过杜府的厨师做,自己就能自学做出来。但杜醉月不这么想,有厉害的先生在,为什么不去请教专业的厨子做得更好一点。
谁知提前来也没用。
“你要学上汤螺蛳和酱爆螺蛳?”容厨头摇了摇头,“时间不赶巧啊。清明节过后,螺蛳会变得有毒。”
“真的假的?”
杜醉月极为擅长制毒,他知道有些螺蛳有毒,但这最普通的田螺本就无毒,如何来的说清明过后就有毒了?
“假的。”容厨头笑着解释,“清明节后螺蛳会开始带子,肉也会变得干瘪乏味,不好吃了。”
看到杜醉月露出明显失望的表情,容厨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时间,就会变得完全不同。”
“错过时间……错过……”杜醉月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喃喃自语地念叨几句,突然变得失魂落魄起来。
容厨头这还是第一次在同心酒楼被杜醉月找到后厨,这样也有好处,后厨备菜多,随时就可以现场教学。
她用锅铲一指菜篮子:“春天野菜多,你也可以换点别的。菠菜荠菜香椿都适合春天吃,还有……”
“不用了。”杜醉月叹息一声,拒绝了,“我有点事,晚上再来。”
说完也不等容厨头说什么,直接从二楼的窗户飞走了。
容厨头摇了摇头:“年轻人啊,一陷入爱情就容易患得患失,庸人自扰!”
杜醉月耳力过人,自然听到了这句话。
他躺在同心酒楼的屋顶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去往何处。
回家吗?
他早已没有了家。
在外二十年,早已经习惯了江湖,即使重新跟父母相认,也终究适应不了杜家的生活。
回四喜茶馆?
那个地方是杜酌春杜提刑的暗桩,是杜家的人,也是朝廷的人,唯独不是他的。
掌柜和店小二等人至今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也不知道他是杜酌春的双胞胎弟弟,还以为是普通的杜氏族人充当的书童。
回之前住过的酒楼?
杜醉月其实很讨厌酒楼,隔音太差,偏偏他耳力太好,隔壁、隔壁的隔壁,他不想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临近饭点,同心酒楼的生意好了起来,人声鼎沸,听在杜醉月耳朵里有些吵闹。
他起身离开,从同心酒楼的屋顶飞到了另一个屋顶,一路漫无目的地飞檐走壁,一边满脑子乱七八糟地想着心事。
要不回古墓去?
他这样的人,似乎就该永远住在古墓里。那里安安静静,没人打扰,他想做什么事都可以……
杜醉月越想越消沉,气息阴郁起来,即使行走在阳光下,整个人也仿佛刚从古墓捞出来的冥器,带着一身阴寒气息,吞噬了所有黑暗,融不进任何光与热。
正郁闷着,杜醉月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
“喂!那个俏书童!”
“书童!说你呢!”
杜醉月一低头,看到了平地上的郁飞鸢,正叉着腰看着自己:
“你在我家屋顶上干什么?”
“晒太阳。”杜醉月下意识回道。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飞到了龙凤镖局的屋顶上。
“还以为你在偷窥,大白天的这么嚣张。”认出来是熟面孔,郁飞鸢语气松了点。
她也没管书童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反正正缺人干活,来了就别想跑。
“来都来了,帮忙干活。”郁飞鸢抓壮丁似的,扔上来一把笤帚:“清理一下屋顶瓦片。”
杜醉月稳稳地一探手接住笤帚,低头看向脚下的屋顶。
镖局的屋顶用的是黑色的瓦片,因为正值春日,柳城出了名的柳树多,柳絮花粉满城都是,加上连日降雨带来的灰尘杂物落叶等,现在屋顶上的确有些脏污。沟壑里有污水杂物,有树枝落叶,有鸟屎鸟羽毛,甚至还有不知道谁的袜子。
是需要清理一下。
杜醉月正想着,郁飞鸢也提着一把笤帚和撮箕飞上屋顶。
“屋顶是湿的打滑,你下去,我来做。”杜醉月下意识说道。
就冲这下意识的反应,郁飞鸢也对书童多了几分好感。
“别担心,我经常来干活。今天任务重,咱俩分开打扫,我从北边起,你从南边起,等待会汇合完扫干净所有屋顶后,看谁扫得多!”
“扫得多的人有什么奖励?”
问这话时,杜醉月站在屋顶的斜坡上,郁飞鸢正好站在屋脊的高处。
他仰望着她,正好看到太阳爬升到屋顶上方,立在郁飞鸢的侧前方。
太阳选择的角度正好,既不刺眼,又不会抢她风头,仿佛是她床头的一盏灯,专为烘托美人灯下的容颜而燃烧。
她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肌肤如蜡烛,有一种圆润温暖的脂玉感。又像是燃烧的蜡烛,红彤彤的烛光晕染着脂玉,让她带上晚霞一般的光芒。
杜醉月痴痴地看着。
他想,他就是那黑暗中找不到方向的飞蛾,一旦看到这样温暖明亮的火焰,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朝她扑过去。
不论火焰是否会灼伤他的翅膀,也不论是否最终会烧得他粉身碎骨。
趋光就是飞蛾的本性,也是他的向往。
郁飞鸢丝毫没感受到杜醉月的瞎想,一手叉腰,一手提着笤帚一指厨房的烟囱,大着嗓门喊道:
“奖励他不用做饭,扫得少的人负责做今日午膳!”
一嗓子就喊破了杜醉月的痴想。
嗯,灯下美人回归现实。
杜醉月挠挠头:飞鸢怎么会是蜡烛呢,这嗓门这气血这劲头,怎么也得是大火把。
他自嘲地笑了笑,郁飞鸢催促道:“你可别想吃白饭,来我家是要干活的!”
杜醉月笑了。
是啊,她从小不就这德性吗。自己想死,死之前被她拉着在镖局干了几个月的杂役,干得最后只觉得每天都要累死,真去死的念头反而淡了。
他忍不住再次回忆起童年,回忆起两人的初见,一时间心神恍惚,脚下一滑,竟然朝下面倾斜倒下。
“啪”的一声,郁飞鸢一条长鞭甩过来,稳稳勒住杜醉月的腰身,把他提了回去。
郁飞鸢把他拽到身前稳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大白天的发什么呆,差点摔下去不知道吗?”
两人第一次以面对面的姿势站得如此近,杜醉月看着近在咫尺的郁飞鸢,看得发愣。
郁飞鸢微微皱眉:“你现在是我的杂役,看顾好自己,我可不想让龙凤镖局传出虐待杂役至死的丑闻。”
杜醉月还没听清楚她说得是什么,已经下意识回答了一声“好”。
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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