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师叔方才所在的地方。
顾启天注意到金朔的动作,默默抓紧袖口。临走前师傅特地交代过他,让小师叔尽可能不要同金朔碰面,他虽不知道为何,可金朔的目光让人没由来的厌恶。
灵力悄悄散出也没找到楚烬生的身影,顾启天只得收回灵力蹙眉出声,“金家主。”
楚烬生一直注意着三个小崽子的动向,如今一见先开口的竟是方才自己还觉得冷静自若的顾启天,眼尾不由低下。
也罢,反正还有他在,再大的事他这个做师叔的也能给兜着。
顾启天站起身姿态谦逊,“金家主,不知今日之事定于何时?”
原本拧在一起的眉头因着顾启天行礼的动作舒展开,金家主温声回道:“顾仙君,今日之事定于午时三刻。”
“是我等未提前告知三位仙君,劳仙君多多担待。”金家主回礼,面上笑容亲和,他好歹是金家家主,不过一个区区小辈就算入了云清宗又能如何。
顾启天快步扶住金家主行礼的双臂,温声开口,“金伯伯可折煞启天了。”
一声金伯伯让金家主心里那点不痛快尽数散去,眉开眼笑,“启天修为愈发精进了,当真是后生可畏。”
重新绷起的神思慢慢松下去,楚烬生懒懒地向后一靠,后背抵上略微冰凉的墙壁。
大师兄收的这小徒弟还是挺好的。
午时三刻,围着木台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一人嬉闹喧哗,所有目光都落在金朔身上,等着一个判决。
金家主高坐主位,咚咚,响亮的铜锣声将围着木台的百姓注意拉回,一个两个纷纷看向站起身的金家主。
金家主先是冲着两侧的顾家,顾启天等人微微颔首,后朗声道:“今,在我金家门外,塑我金家之风。”
“金家出此大恶之人,残害百姓,恃强凌弱,皆是我金家管教不力。”
“此错已成,我金家绝不推卸责任。”金家主抬手,弯腰谦卑一礼,“我代金家向诸位认错。”
身后的金家众人纷纷朝着围着的百姓行礼,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就连被绑着的金朔也低垂着头颅,似是愧疚。
百姓沉默着没有出声,若是一句轻飘飘的认错就能抹去所有,他们今日也不会站在此处,他们想要的一直都是公正。
金家主在台上继续说着,无非是派人给予受害遭难的百姓一些银钱作为补偿,这件事就算揭过。
楚烬生紧握的双手无力地松开,命没了就算有再多的东西都是无用的,他先前竟想着用银钱补偿,着实可笑。
百姓沉默,金家主自是早有预料,若非如此,单凭金朔能入云清宗金家也不会想置他于死地。可惜,这条命金家保不住了。
金家主挥袖,愠怒道:“金家子弟金朔,为人不正,祸害天佑。所犯之事,天理难容。”
“今,特在此处以死谢罪。”
人群中因这话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似是低声哭泣,似是垂首拭泪。
金家主抬手示意,一旁的金家子弟立即提鞭而上,一鞭一鞭落下似是在替百姓宣泄心中的愤恨。
一鞭鞭落下将人打得皮开肉绽。孟依罗别过脑袋,很快又盯着金朔看起来。罪行昭然天下,她又为何要怜。修习之人,总要为自身所为付出代价。
周期望坐得端正,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一向认得是死理。
楚烬生目光落去一瞬便对上金朔的双眼,那双眼睛中没有懊悔,没有愤怒,没有即将死亡的恐惧,出奇地平静只是静静看着他。
仙君在看他。
金朔唇边扯出一抹笑,整个身躯被欣喜充斥填满,捆绑的双手剧烈挣扎,仙君在上,他受仙君光辉为云清弟子,当行礼。
倚靠的身子没动,任由金朔朝他这边看来,狭长的眸子无悲无喜,死在此时好像太过容易,让人心中积压数年的愤恨无处可去。可这就是金朔的归宿,从杀害的第一个人开始,他就注定要死。
“斩。”台上金家主高声下达命令,一柄剑直冲金朔而去,应声斩落。
鲜血喷涌而出,残存着笑的头颅坠落在地。人群中一片寂静,几息后爆发出剧烈的哭泣,夹杂着些许狂笑声。
压在心中的郁结在这一刻散去,打造多年的坚甲崩裂,他们终于能放声诉说心中不平,诉说心中不甘。
将这份迟来的公理,说于他们听。
围着木台的百姓迟迟不肯散去,金家也没有要收拾的意思,顾启天站起身领着师妹师弟同金家主告别。
曜灵吐曦,修仙人应当是不易受外界变化侵扰,楚烬生却觉得今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格外暖,暖阳之下有一丝丝凉意。
一缕缕银白的灵力悄悄溜出,攀上衣摆,爬上肩膀,落在发丝上。
“小师叔?”三人寻了一圈也没瞧见楚烬生,不会丢下他们跑了吧?
楚烬生脑袋往后一靠,看着三个小崽子从自己前面跑过去一次又一次,灵力从指尖滑出,悄悄化作一片玉兰花瓣飘落。
孟依罗双眼一亮,向前迈出的腿硬生生退回来,试探道:“小师叔?”
“嗯。”楚烬生慵懒回应,瞧着越跑越远的周期望,无奈用灵力将人带回来。
身上的遮掩气息的灵力散去,露出隐匿的身影,“在这。”
孟依罗一喜,立马扯住他的衣袖,“小师叔,你明明在这儿,为什么不回我们?”
楚烬生双眸微低,指尖蜷缩,“刚睡着了。”
孟依罗脑袋一别,她才不信,小师叔要骗人也不编一个好点的理由。这话说于周期望听,周期望都不相信!
周期望挠挠脑袋,看着后走来的顾启天兴冲冲地解释起来,小师叔只是睡着了,才没有故意不回应他们。
顾启天看着兴致勃勃朝自己解释的周期望,温声道:“原是这样,多谢师弟告知。”
有人捧场,周期望更来劲了,恨不得一字一字慢慢同顾启天说。
楚烬生朝孟依罗递过去一个眼神,孟依罗立马松开扯着他衣袖的手,转头同顾启天据理力争。
这明明就是骗人的话,师兄怎么也相信。
顾启天倒是没相信,可又不想打击师弟的兴致,于是选择顺着师弟来,未曾想到孟依罗也掺和进来,无奈看着师弟师妹争论起来。
不过他好像把事情办砸了,明明答应了师傅,如今看来是一点没做到。顾启天看着垂眼出神的楚烬生,犹豫半天还是出声,“小师叔,您方才可有瞧见什么?”
师兄又瞎嘱咐什么了,他好歹是当小师叔的人,需要他们几个小辈照顾。楚烬生直起身离开依靠的墙壁,灵力扫过黏上灰尘的衣衫,“没瞧见什么。”
“无趣得很。”
扫了眼明摆着不相信自己的顾启天,楚烬生也懒得多说,多说多错这个时候还不如不说,顾启天这小子有时那是格外机灵。
楚烬生手中把玩着刚摸出来的玉扇,悠哉打量着四周。难得出来一趟天幕也没动静,索性将气运之子的事先搁到一旁,“走了,去逛逛。”
提起气运之子,心中难免不畅,几次出手不是被天道压制就是被气运强行改变。
热闹的街市掩去方才的血腥,孟依罗一蹦一跳很快沉浸在各种稀奇的玩意中。
“小师叔?”看着一边挑东西,一边抬头确认自己还在不还的孟依罗周期望二人,他又不是会跑,一直看他做什么。
楚烬生朝顾启天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启天,你领着师弟师妹到处玩玩吧。”
“难得出来一次,切记不可肆意行事。”楚烬生嘱咐完,不等顾启天回应摆手飘飘然离去。
没人时刻盯着自己,心神都松懈下去大半,晃动着玉扇,偶尔抬眼看看路边的摊贩。
“今个,买这么多东西啊。”摊贩大娘热情地递过去一个接一个的东西。
年岁已至中年蓝衣的男子笑着应道:“今个高兴。”
“还买了肉嘞。”大娘瞅着男子手里提的肉,又添了几根小葱过去,“大娘送你的。”
“今儿,大娘也高兴。”
今日好像买东西的人确实多了不少,楚烬生收回目光继续向前,一缕银白的灵力悄悄攀上男子肩头,玉扇慢吞吞敲击着掌心。
就让他再为这份喜悦加上一点添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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