犒赏三军时，晋阳王世子和二公子缺席，是往日跟在晋阳王身后的军师孤零零地列席参宴，主公的逝世也让这个看不出多少才能的军师气场萎靡了不少，低眉垂眼的代自家小主子向公主，将军和各位诸侯王请罪。
在北地条件实在艰苦，既无奏乐歌舞，又无喜庆华服，大营里还停着两尊身份贵重的灵柩，也不适宜太兴师动众，大操大办。若说是庆功宴显得有些简陋，在各诸侯王心里只能算是一场告捷礼加论功宴了。
为求与民同乐，让辛苦征战的将士们感受到朝廷对他们的犒赏，此次大宴设在了幕天席地的室外，搭了层层往上的高台，下面士兵们不懂什么政治，甚至很多不通礼教，只知道打了胜仗上头赐下好酒好肉，便只知纵情宴饮。
离得远下面士兵们未必看得见坐在最上首公主殿下的神色，下面欢庆热闹的气氛，却能传到上面一众贵人那里。
这样的情境下，这样一个蔫头耷脑的文臣显得格外煞风景，但荣晞并无一丝不悦，反而关切两位公子的情况，虽痛失君父，却也莫要太过悲伤折损了身子才是。
公主都是这样的态度，其余人就更不会说什么了，尤其是几家诸侯王，到底也是同宗亲眷，虽让他们没占到一点便宜让人恼恨，但死者为大，更何况逝去的还是之前并肩作战的袍泽，物伤其类他们也不会太过苛责晋阳王膝下儿子和麾下僚属，最起码这段时间不会。
“多谢公主殿下关心，世子和二公子并无大碍，只是世子言初逢热孝，是个不吉利之人。如今全军大胜，殿下犒赏欢庆之际，他也难掩悲情，实在不宜出现，恐坏了殿下和诸公的兴致，便只能向殿下和诸公请罪了！”
荣晞并不逼问，简单关心了两句，便让人回席就座，今日这场宴席晋阳王府可以算是主角，也可以算是最不重要的背景板，荣晞实际上一点也不意外荣景俞没有到场。
环视一圈，高台上的气氛虽被下面士兵们的热闹鼓舞，显得还算轻松，但众人都是极懂礼数的，各位王侯公子身上都穿得素净，一点都没有大胜该有的喜庆样子，看着便是极尊重武仪皇帝和晋阳王的。
荣晞神色宽和，率先举起酒樽，在面前划过半圈，“此战大胜，脚下埋骨的数万英灵能得以安息，天下万民能得安定，诸君功不可没，濮阳在此，敬诸君一杯！”
这一幕同战前公主营帐中的那场“鸿门宴”真的有点像，列席的各位诸侯心里都有点打鼓，却不敢不迎合濮阳公主，纷纷僵笑着个脸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没想到公主殿下也不多弯弯绕绕的，直入主题开口道：“去岁冬朝廷庭道关兵败，损失数万铁骑，中央一时兵力匮乏，号召各地诸侯王出兵驰援，承诺此战后论功行赏，功绩最卓著者，府上可出以为嗣皇帝。”
“本宫来北地督军，朝廷便将择选新天子的重任落在了本宫头上，本宫不通军事，本觉得这是件十分令人为难之事。皇室的体面，朝廷的威严，皇位的至高无上，本宫无论如何都该选出一个，让天下臣民都信服的才是，在座诸卿都为此出人出力，也不能让你们觉得不公平。”
荣晞端庄浅笑，看上去兴致不太好，有些伤感怅然，“只是没想到晋阳王忠烈至此，为快速拿下毋庸置疑的大胜，竟愿以身犯险，行刺樊篱大王子，舍生取义最后血洒疆场，与樊篱大王子同归于尽，实在，实在令本宫感动不已！”
说着眼眶里竟泛上了点点水光，荣晞悲怆地再次举起酒樽，向空茫天际遥遥敬了一杯，“晋阳皇伯父，一路走好！”然后就将酒水倾落到地上。
一番动作做完，阶下各诸侯将军都沉静肃穆地听着，同远处热闹的士兵像是分割出了两个时空。荣晞整理了一下情绪，还是没有落下泪来。
“晋阳王赤胆忠心，以身殉国，本宫想着，此战功勋最盛者，当属晋阳王府，不知诸公可有异议？”昨日战事刚打完，在晋阳王帐之外，各王侯就已经听出公主的意思了，更何况晋阳王府实打实地牺牲了一个王爷，还是拉着敌军大王子一起死的。
都是要脸面的人，即便再不甘心也做不来市井无赖的泼皮样，还能怎么办，自然只能硬着头皮称他们半点意见都没有。
荣晞唇角轻勾，眉眼更和善了几分，言语轻柔舒缓，“如今晋阳王府群龙无首，只剩下一些还未经事的小辈，本宫也是感同身受，想着朝廷和各位叔伯兄长，日后还是要帮衬这些才是！”
弘农王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想着现在要讨好公主，便想开口恭维两句公主殿下也是骤然丧父，还是一个未及笄的女儿家就能强撑着上朝堂主持大局什么的。但话还没开口，坐在他身后的军师陈昆玉就赶忙扯了扯他的衣摆，弘农王刚张开嘴就赶紧合上，等了等，果然周围那些人一个开口接话的都没有。
荣晞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好在晋阳王世子是个聪明伶俐的，应当能克承晋阳王府的宗祧，不堕了老王爷的盛名。按理说，本宫应当同世子商议一下其府上各男嗣的才华品性，选一个最好的。但世子太过悲怆伤怀，今日不能前来，但国之宗庙要紧，皇储之位耽误不得，还是早日定下来，天下万民和庙堂肱骨也都能安心尽心。”
于是转头看向代替晋阳王世子和二公子来此的军师，晋阳王府能登上高台的就他一人，座次也比他的身份该坐的位置，更靠前不少。“你是晋阳王府的僚属，往日极受老王爷的信重，想必对府上情况知之甚详，你来同本宫说说，晋阳王府上有哪些个公子，各自学识品性如何，可有能入承大统，肩负宗庙之重的贤才？”
那军师没想到话头还能再次落到自己头上，信重他的主君不在，他本想极力缩小存在感的，结果现在被一众身份尊贵，权势显赫的大人物盯着，他的整个后背都僵住了，挂上极难看的笑站起来，弓着身子哆哆嗦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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