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碧空，街市熙熙攘攘。
马车穿过熟悉的落月巷子，高声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仿佛那一夜的惨烈，有如镜花水月，从不曾出现过般。只有亲历失去的人才明白，这道巷子是阴影，是刀口，是他们心中抹不去的伤痛。
梅儿未曾亲历惨状，看着街道繁华，眉眼尽是期待，而燕儿则面露惶恐，一石一鸟皆能掀起心中波澜。
这不，马车刚路过一家巷口的馄饨摊子，小贩忽而张口叫卖，燕儿就吓得一个寒颤，将自己缩成一团。
梅儿察觉到她不对劲，转头关心，“燕儿，你怎么了？可是哪不舒服？”
燕儿慌忙摇头：“没有，我没有不舒服。”
她偷偷望向陆如年，陆如年侧目望来，笑着抚了抚燕儿的头顶。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燕儿绷紧的脊背稍稍放松，“王妃，这么大的事，怎么就好像就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就这样被轻轻揭过了呢？”
官府疏散人群，却没有定论。
百姓身死局中，却不知缘由。
眼下还真如赵清欢所言那般，本就在局中，又何必谈入不入局。
“是啊，死了那么多人的事故，比不过一个烂了心的郡主郡马。”陆如年的喃喃声彻底将燕儿和梅儿吓住。
“王妃......”
陆如年睫毛微垂，时常挂在嘴边的笑意此刻全然消失，她双拳紧握，紧抿唇瓣，良久，再抬眸，眸中落寞如夜幕流星，一闪即逝，马蹄哒哒，将‘热闹的喧嚣’甩在身后。
陆如年到时，陆家前院的正堂里可谓是热闹非凡。
陆老太太和陆念昭并排坐在正堂上首，面色凝重。
陆如月和崔皓楠并排坐在右侧下首，一个红肿着眼，掩面而泣，一个鬓间微白，眼露沧桑。
四人见陆如年来，神色不一。
陆老太太眉色一松，示意陆如年心安；陆念昭嘴角微抖，额筋凸起；陆如月止住哭声，满眼怨毒；崔皓楠眼神痴痴，落寞又无助。
陆如年仔细的打量了陆如月和崔皓楠两眼，面上尴尬：“祖母，父亲，我这会儿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陆如月眼神愤愤，紧咬着下唇。
陆老太太向她招手：“回自己家，还分什么时候？”
“正好，你二妹妹家如今遇到了难处，你也来一起听听，跟着一起想想办法。”
话落，陆如年点头，在左侧的空椅上落座，见陆如月的春儿和祖母的杨妈妈都不在，她便也吩咐燕儿和梅儿上屋外等着。
门窗严闭，屋外风声渐熄。
屋内只剩自己人，陆老太太便先起了话头，“年儿，你也听说，圣上赐婚的事了吧？”
陆如年没有否认，颔首示意。
“那你可有什么办法帮帮你妹妹？”陆念昭急急接过话茬。
陆如年轻叹不语。
陆念昭面色一松，继续追问：“你没有，你家王爷有没有？”
“圣上对你家王爷最是殊待，若是你家王爷替你妹妹出头，想必这赐婚，圣上还有可能收回成命！”
陆如年轻掀眼皮，面色讶然：“父亲，这婚事不是你在圣上面前，当面允下的吗？”
“如今又为何反悔？”
陆如年此话一出，陆念昭的八字须尾颤颤一抖。
他老糊涂了，现下陆如年身在王府，宫里的消息不比他滞后。
可陆如月不知啊！
果然，此时陆如月的脸色黑青，满眼不可思议的望着陆念昭。
“父亲......是你亲口答应的？”
陆念昭目光闪烁，微微偏头。
“为何啊？”陆如月嘴角颤抖，眼底悲愤，“我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啊，你女儿嫁入崔家不过半年，你怎么能答应圣上赐婚平妻？”
“你这么做，让女儿如何自处，让女儿在崔家还如何过活？”
陆如月如今就同那油锅的蚱蜢一样，全身被高油煎炸，痛苦难耐，崔家是她这一世最后的倚靠，父亲怎能如此不顾亲情。
为何父亲总是不信，崔家最后会是陆家的最大助力之一，父亲怎能让赵清欢那个贱人来掺上一脚。
如果崔家最后是赵清欢的囊中之物，那她之前的付出又算什么？
她的那些屈辱又算什么？
陆如月满腔怒火的看向陆念昭，陆念昭被她看得如坐针毡，目光扫过满堂，不知该看向何处。
要知道，他这户部尚书的职位，本就来得不雅正，若不是年儿她娘，家财万贯......这户部尚书之位，哪里轮的到他陆念昭？
这事，年儿不知，月儿不知，但承辉帝知啊！
他若是还想保住这户部尚书之位，如何不应？
可这话，陆念昭说不得，他只能将目光落在崔皓楠的身上。
眼下他不能怪他这个岳父不仁了，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月儿，与其说是我应下，不如你问问皓楠他本人，他当时也在御书房。”
“你大可问问，他为何不愿一口回绝！”
这烫手的山芋，像个皮球般，又扔到了崔皓楠面前。
自陆如年进来，崔皓楠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陆如年的身上......
陆如年进来时朝着他颔首示意，崔皓楠眼中的火光亮了又灭，希冀在陆如年淡淡的谢谢二字中黯淡了下去。
良久不说话的崔皓楠，被陆如月惊惧的回眸惊醒。
“怎么了？在说什么？”崔皓楠麻木凄然的侧目询问。
陆如月却紧咬着下唇，只字未出，片语未问。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她......问不出口。
前堂高梁青瓦下，一时只剩清浅的呼吸声，再无只言片语。
禧福堂后的家祠内一根香烛燃尽，灰色的香灰洒落成了莲花状。
陆老太太见没人说话，站出来最后拍板。
“月儿，你还有什么想要你父亲和你姐姐帮忙的吗？有话便说。”
头快埋进胸口的陆如月，整个背脊松垮了下来，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既是如此，这事儿，月儿你便受委屈了。”
“皓楠，我们知道皇命不可违，这事儿也怪不得你。”
崔皓楠缓缓起身，对着陆老太太和陆念昭深鞠一躬，感谢陆老太太的深明大义。
不过，崔皓楠的身子还没直起，老太太的话锋便一转：“但我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
“我陆家，我月儿，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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