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水榭,檐角铜铃仓惶躲闪,叮泠泠一声,姜元序翻开牙牌,银质小镊子夹起攒盒里最后一粒葡萄干,码在李凡玉手边的碟子里。
姜元序放下镊子换银箸,最后一颗糖煨栗子入口,九子攒盒空了七格,黄铜胡桃钳一合,淡盐榛子脆然开口,散落的骨牌在侍从手里重新码齐。
上局赢家李凡玉坐庄,率先摸牌,姜元序紧随其后,随意翻开瞥了一眼,“啧——”
斧头三,最小牌。
李凡玉一只手侧支着脑袋,一只手扣着骨牌,手边四个碟子是赢来的彩头,九子攒盒满满当当。
见姜元序又要输,手指轻扣桌面,嗤笑道:“你这臭手,到底怎么赚那么多钱的?”
姜元序哼一声,端起山楂蜜水缓饮两口,悠然道:“手越臭,证明我脑瓜子越聪明,赚钱不靠运气,全是实力。”
谢维一改摸牌时的郑重,没好气地丢出一对梅五,另外三人看清牌面,纷纷笑开。
午膳后,谢维遣散其余人,带李凡玉、姜元序和谢青衍到水榭玩骨牌,姜元序吃饱喝足不想动脑,提议玩小牌九比大小,不需要技巧,纯靠运气,每人一个攒盒,输一次给出去一样。
姜元序好歹赢过,空的攒盒一半是自己吃的,而谢维今日一把没赢,只吃了两颗胡桃,攒盒输光,手边的一格葡萄干是谢青衍给的。
“谢侍郎,又只剩你了,准备好如何输了吗?”
李凡玉缓缓翻开一张牌,赫然是一张天牌。
谢青衍唇角轻弯,不紧不慢地剥松子,他的攒盒空了四格,输出去一格,给谢维一格,姜元序吃了两格。
“上有输得精光的祖父,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妹,我如何敢输。”
松子仁落入小碟,他放下胡桃钳,利落地掀开自己的牌,幺牌对,胜。
“噢噢噢噢……”
姜元序欢快地拍手叫好,左手夹给谢青衍一颗剥好的榛子,右手执一把小勺,舀回一勺松子仁。
谢维不甘落后,没给彩头不说,大大方方从谢青衍攒盒里摸出一把杏仁,一颗一颗往嘴里丢,左右都是要输的,不如先进自己肚子。
姜元序指指李凡玉的攒盒,毫不客气地说:“给颗栗子。”
李凡玉微微扬眉,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放下就近夹起的琥珀桃仁,从自己的攒盒中夹出栗子,直接放到姜元序的碟子里。
他看姜元序实在喜欢糖煨栗子,她自己的和谢青衍的全是她吃的,又给她夹了几颗。
姜元序喜笑颜开,双手捧起碟子凑到李凡玉手边,“谢谢李祖父。”
道完谢也没把手伸回去,就这么眼巴巴地等着,李凡玉哑然失笑,继续给她夹栗子,一个闪神,眼皮底下多出一个碟子。
李凡玉的手顿住,抬眼望去,谢维皮笑肉不笑,随口道:“谢谢首辅大人。”
姜元序悄然退出,大方地分给谢青衍一半栗子,谢青衍把剥好的松子仁全倒给姜元序,两个小的和谐友爱,两个老的僵持不下。
谢维的碟子往前递了递,李凡玉无言地夹起几颗胡桃丢进去,嫌弃地啐道:“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孩儿抢吃的。”
谢维收回手,哼哼呦呦地夹胡桃吃,他没有姜元序的好胃口,平常甚少吃零嘴,但从李凡玉手里夺来的,自然要吃一吃。
牌局不着急开始,三人嘴里、手里忙活不停,李凡玉好心情地捏起几粒阿月浑子,亲自动手开壳,不经意地问起姜元序的身世。
“你姓姜,可是出自南郡姜氏一族?”
“嗯?”姜元序惊讶抬头,“李祖父不知道吗?江州粮食商会的会长吴善民,就是我爹。”
“你爹姓吴,你姓姜?”
李凡玉皱眉,吴善民他自是知道的,他以为两人只是合作关系。
姜元序莞尔,笑说:“我娘姓姜,我算是他们收养的,不过,我的户籍是单独的,没有走正式的收养程序。”
当初她不打算回去,就直接说了上辈子的名字,吴善民没有怀疑,姜彩兰觉得是缘分,她失去了一个女儿,上天又带给她一个。
李凡玉这回是真震惊了,他瞧姜元序行事大方,举止有度,小小年纪便见多识广,还当是豪门望族倾力培养所致。
他略带小心地问:“那你亲生父母呢?”
姜元序举起双手晃了晃:“您猜,我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
李凡玉神色一凛,眼睛微微睁大,谢维和谢青衍脸色俱是一变,停下手中动作,呼吸不自觉放得很轻。
姜元序抚着手上的伤疤,垂眸缓缓道:“五岁时,家里人一同去庄子上过生辰,母亲差人绑了我,又支走父亲和下人,姐姐点了屋子跑走了,火先烧断绳子,我才能逃出来。”
谢维双目一瞪,难以置信地惊呼:“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谢青衍蓦然攥紧双拳,面沉如水,李凡玉坐直身体,手下不自觉用力,阿月浑子的果壳连带果仁一起碎裂。
姜元序一脸轻松:“那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是父亲抱回来的,和姐姐充作双生子,父亲偏心我,忽略了姐姐,才有的这一出。”
“我到江州后,爹娘卖掉宅子给我治伤,悉心照料,完全把我当亲女儿,我便留了下来。”
李母经常背着李义康喊她野种,她想不知道都难,如果没有李景星顶替身份的事,她只以为自己是李义康的私生女。
姜元序语气轻快,听的人却一阵难受,他们了解后宅的阴私手段,一个母亲要针对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何其容易,绑人放火恐怕只是其中之一。
看他们一个个板着脸缄默不语,目光闪着厉色,姜元序赶紧摆摆手,打消他们深入调查的念头。
“不必讳莫如深,这些事我爹他们都知道的,我长大些还让人查过,母亲亡故,姐姐残疾,父亲境遇好一些,但也就那样,远不及我。福祸相依,我如今过得很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也许是听到恶有恶报,也许是姜元序淡然自若的神情不似作伪,三人的表情有所松动。
李凡玉放下手中碎裂的果子,拿起帕子拭手,沉声道:“你倒是豁达。”
“首辅大人。”姜元序轻轻笑了一声,抬眸凝视,语带戏谑,“我交的周明坤的答卷,您可还满意?”
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周明坤到江州的目的,周家平调一个知州很容易,但李凡玉一开始看她的眼神很熟稔,结合谢青衍和她说的一些事迹,她立刻有了怀疑。
知晓她在转移话题,李凡玉也不准备深究,感叹道:“我给你一个周明坤,你还我一个宁远郡,你这本事比我强上些许,我哪敢给你打分。”
钦州同知江文出身江州,调任宁远郡走的是谢家的关系,夹杂在一堆任命中,其实并不起眼,他只是有所怀疑,并不能确定。
两个大胆猜测的人,把试探之语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成竹在胸。
谢维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满脸不解:“宁远郡和小姜有什么关系?”
李凡玉和姜元序皆诧异地看向他,谢维拧着眉愣愣地和他们对视,两人异口同声地“啧”了一声,视线转向谢青衍。
谢青衍讪讪地撇开头,抬手挡住他们的目光,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哪里露出马脚,让首辅大人抓住了端倪。
李凡玉哼笑道:“谢侍郎,口风够紧的。”
他以前一直觉得谢青衍假模假样,今日才算彻底改观。
一来是因为谢青衍对姜元序的爱护之心,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骄矜,对里对外,皆大方直白地表达喜爱之情,实在难得。
二来是因为谢青衍对姜元序的君子之行,无论是席间布菜还是牌局相护,看似亲昵,实则举止有礼有度,没有刻意营造暧昧之意。
三来则是因为公私分明,太子和宁远郡之事,他早已知晓,却对最亲近的祖父守口如瓶,直到发现自己兜不住底,才松口求助旁人。
谢维一瞧谢青衍的心虚样,就知道又有事情瞒着他,恨恨地抬手拧了他一把,谢青衍抚了抚拧疼的胳膊,垂下眼睛不说话。
姜元序解围,和谢维解释道:“是我让人提醒杜大人,从宁远郡入手的。”
谢维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何种表情,他原以为是杜衡深藏不露,没想到背后竟还有推手。
李凡玉扣了扣桌子,问姜元序:“你调江文到宁远郡是何意,总不会是单纯想给他升个官吧?”
姜元序老实答道:“周明坤给了我周家军的军粮供应资格,江州粮食商会入驻宁远郡,我需要人给我搭把手。”
李凡玉头一次感觉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
“你和周明坤闹成那样,他还把周家军的饭碗交给你?”
“格局小了不是。”姜元序说,“周明坤是自己作的,不是我害的,说到底我和周家并没有冲突。”
“再说,就算我看不惯周家,也不可能从军粮中使坏,粮食出了岔子,受苦的是底层士兵,总不会饿到姓周的。”
李凡玉还是不能理解:“旁人信你,周明坤也信?”
虽说周明坤的死不是姜元序导致,但挑破一切的是她,周明坤若是个目光长远之人,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姜元序高高扬起嘴角,换上商业微笑,言简意赅道:“这就是口碑。”
李凡玉想到今越投资的一呼百应,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对姜元序拱手道:“心服口服。”
能让敌人都信任的口碑,怎能不让人叹服!
姜元序猝然失笑,决定给他们透个底。
“第一批低价粮已经运到宁远郡,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秋收后,宁远郡的粮价就能平稳下来。”
李凡玉惊讶地抬眼,略一思索,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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